第113章 报应十二崇经像
东晋咸和年间,历阳人张应总在拂晓时分点燃香火。
青烟缠绕着彩绘的神像,他击鼓吟唱的声音惊醒了屋檐下的麻雀。
这个曾经的小吏如今把所有俸禄都换成了祭祀用的三牲酒礼,家中梁柱挂满各路神仙的画像,却始终填不满内心深处的惶恐。
妻子周氏是法家弟子,常倚着门框看他跪拜:“你拜了这许多年,可曾真见过神迹?”
张应只是将鼓敲得更急:“心诚则灵。”
直到那个梅雨天,周氏突然倒在捣衣的石盆旁。
张应请遍城中巫医,家产如同漏舟积水迅速消散。
某夜他熬药时失手打翻药罐,滚烫的药汁在神像前泼出怪异的形状,他突然跪地痛哭——原来所有的祭祀歌舞,都抵不过命运轻轻一指。
病榻上的周氏拉住他布满香火灼痕的手:“拜了三年俗神,不如试试佛寺吧。”
她咳嗽着在丈夫掌心画了个“卍”
字,“就当是替我寻个心安。”
精舍里的竺昙铠正在清扫落叶。
这个来自西域的僧侣听完张应的诉说,将扫帚靠在海棠树下:“施主可知,佛法是药不是伞——要服下才有用,不是供着就灵验。”
他拾起片落叶,“就像这叶子,你天天看着它,也不会重新长回枝头。”
当夜暴雨倾盆,张应梦见巨足踏碎院墙。
丈余高的黑影睥睨满屋神像:“污秽之地!”
腥风扑面时,却见昙铠执锡杖而至:“新芽才破土,莫要催逼太甚。”
惊醒时烛火将尽,他忽然掀开竹帘冲向院中,把那些彩绘木偶尽数投进积雨的水缸。
制作佛龛的刨花飘了满院。
邻居看见张应拆了祖传的柏木床打造高座,都笑说:“这人怕不是疯了。”
唯有周氏强撑病体,在初成的佛龛前供了枝野菊。
变化来得猝不及防。
当昙铠再次登门,周氏已能坐着捻动佛珠。
僧侣望着焕然一新的厅堂颔首:“昨日扫落叶时,见海棠结了新苞。”
咸康二年的江风带着鱼腥,张应驾船前往马沟贩盐。
货舱将满那夜,他梦见三根银钩刺穿脚踝。
“我是佛弟子!”
他喊着从舱板弹起,窗外月色正好,却见船头缚缆的石墩上留着深陷的指痕。
归途停泊芜湖旧港,噩梦再度降临。
三个无面人用铁链拖他下水,危急时怀中的五戒牒文突然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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