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寒夜里的浏阳河与少年眼中的光
寒露过了,天彻底冻透了。
风像裹了冰碴子的鞭子,抽得人脸皮生疼,骨头缝都透着凉气。
小兴屯缩在灰蒙蒙的寒气里,死气沉沉。
地里活早撂下了,苞米茬子冻在土里,像插了一地的冰锥子。
人猫在屋里,守着热炕头,听着窗外风鬼哭狼嚎,日子像冻僵的河面,纹丝不动。
这天傍晚,风小了些,天却更冷了,冻得人喘气都冒白烟。
屯子东头打谷场上,却破天荒地亮起了灯。
一盏昏黄的马灯挂在歪脖子老榆树的枯枝上,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在冻硬的泥地上投下鬼影似的晃动光斑。
场中央,用破门板和长条凳搭了个歪歪扭扭的土台子。
台子上,挂着一块洗得发白、沾着泥点子的红布横幅,上面用墨汁歪歪扭扭写着:“县知青毛泽东思想宣传队下乡慰问演出”
。
消息像长了翅膀,早几天就传遍了屯子。
猫冬的社员们,像被惊动的土拨鼠,从热炕头上爬起来,裹着破棉袄,抄着手,缩着脖子,顶着刺骨的寒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打谷场涌。
大人小孩,男男女女,黑压压一片,挤在台子底下,跺着脚,呵着白气,脸上带着久违的兴奋和好奇。
看热闹,是这冰封日子里唯一的活气儿。
李家新屋离打谷场不远。
晚饭刚过,高粱米粥的热乎气还没散尽。
王六子第一个坐不住了,屁股底下像长了刺,在堂屋里转来转去,眼睛时不时瞟向窗外。
他刚分到一间属于自己的屋子,新鲜劲儿还没过,可这知青演出的风头,显然比他那“狗舔的还干净”
的新窝更有吸引力。
“娘!
娘!
我去看看!”
王六子搓着手,哈着白气,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听说……有唱歌的!
跳舞的!
热闹!”
李凤兰,坐在炕沿边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针线簸箩,就着昏黄的油灯光,缝补着铁蛋开裆的棉裤。
一双眼睛抬都没抬,声音嘶哑,平平淡淡:“去就去。
别惹事。
早点回。”
“哎!
哎!
知道了娘!”
王六子像得了圣旨,嗷一嗓子,抓起炕上那顶露着棉絮的破狗皮帽子扣在头上,裹紧那件油渍麻花的破棉袄,像只撒欢的兔子,一溜烟冲出了院门。
打谷场上,人越聚越多。
马灯的光晕里,人影幢幢,呼出的白气混在一起,像一团团雾。
台子上空荡荡的,只有那盏马灯在寒风中“吱呀”
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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