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分苗时节的蝉鸣(第2页)
往下掉,露出底下泛着青色的新土,“沟深五寸,比上次再宽半尺,让新根能舒展开。”
铁锹插进泥里的“咚咚”
声,混着蝉鸣和潮声,在岛上织成张网。
林小满看着他弯腰挖沟的背影,脊梁骨挺得像田埂上的竹竿,汗珠顺着脖颈往下滑,落进后背的蓝布衫里,洇出片深色的印子。
她突然想起王教授信里的话,说实验室的恒温箱总养不出这么有劲儿的苗,此刻才懂——岛里的苗是喝着海水、听着浪声长大的,根须里都藏着股野劲儿,是实验室里的温水养不出来的。
“歇会儿吧,喝口水。”
林小满递给他个竹筒,里面是凉好的海带茶,带着股清苦的香。
赵铁柱接过去,仰头喝了大半,喉结滚动的样子,像头渴极了的小鹿。
“你看这苗,”
他指着沟边的新苗,“比上次的老品种高一截,李片也宽,今年肯定能多收两成。”
“不止两成。”
林小满翻开记录本,指着上面的生长曲线,“按这个速度,能多收三成半。”
她的指尖划过曲线,在最高点画了个箭头,“王教授说,这种改良品种的抗逆性强,就算遇上台风,损失也能比以前少一半。”
赵铁柱的眼睛亮了,他放下铁锹,蹲在苗床边,小心翼翼地拨开李片,看着底下的根须:“真好,这样冬天就不用饿肚子了。”
他小时候,岛上闹过海带荒,一家人靠挖海菜过活,他的妹妹就是那年冬天生了场病,因为缺营养,身子一直弱。
晌午的日头正烈时,张叔赶着牛车回来了。
车斗里的竹竿码得整整齐齐,梢头缠着绿布条,是从邻岛的竹林新砍的,竹皮上还带着青黄色的节疤。
“这竹三年生,比后山的毛竹结实。”
张叔跳下车,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抓起根竹竿往泥里试插,“你看,稳当!”
竹竿入泥三寸,晃都没晃一下,蝉鸣声里突然掺进他的笑,粗粝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张叔的胳膊上缠着绷带,是上次修渔船时被钉子划破的。
他却满不在乎,拍着赵铁柱的肩膀说:“下午分苗,你力气大,负责插竹竿,我给你打下手。”
他的声音洪亮,震得车斗里的竹竿“嗡嗡”
响,“等收了海带,咱就把码头的木板换了,再添艘新渔船,让年轻人都愿意回岛来。”
分苗从午后开始。
林小满教大家把竹苗从根部分开,每三棵成一丛,用红绳绑在新竹竿上。
“根须不能扯断,得带着土坨,”
她捏着株苗示范,“就像抱娃娃,得托着屁股才稳当。”
新苗的根须缠着细碎的贝壳和沙砾,是滩涂给它们的嫁妆,沾着咸腥的潮气,闻着格外踏实。
孙婶分苗的动作最熟,她的手指在根须间穿梭,像在给苗解辫子,分好的苗捆在竹竿上,间距不差分毫。
“当年你娘分苗,比我还快。”
她笑着往林小满手里塞了块海菜凉糕,“那时候她总说,这海带啊,跟人一样,得顺着性子长,强扭是长不壮的。”
林小满咬了口凉糕,清甜里带着海菜的咸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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