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蛛丝马迹
博士厅的灯,连着亮了三夜。
赵无咎感觉自己快被熬干了,眼睛又涩又痛,脑子里塞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人名。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用功过,就算以前被他爹拿着鸡毛掸子追着打,逼他看账本,他也能摸鱼打盹混过去。
可现在不行。
他每一次眨眼,仿佛都能看到他爹在阴暗牢房里憔悴的脸。
每一次走神,耳边就好像响起抄家时瓷器碎裂、女眷哭泣的声音。
他只能逼自己,像一头被鞭子抽着的骡子,拼命地回忆,翻找,核对。
沈清弦坐在他对面,大部分时间都很沉默。
她面前摊开着赵无咎带来的所有文书副本,还有她自己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河西道地图、关卡记录,甚至还有一些泛黄的旧年卷宗。
她看东西极快,手指偶尔在纸面上划过,留下极浅的指甲痕,或者用朱笔在某个名字、某个数字旁点上一点。
那专注的样子,让赵无咎连大气都不敢喘。
“博士……”
第四天凌晨,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赵无咎终于撑不住,脑袋一点一点地,声音带着浓重的困倦和沙哑,“这些账目……我都核了三遍了,没问题啊……货单也对得上,除了……除了多出来的那口箱子……”
他实在想不通,那口多出来的箱子,就像凭空变出来的一样,找不到任何源头。
沈清弦从一堆地图里抬起头,眼下也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
她没理会赵无咎的抱怨,而是拿起那张货物清单的副本,指着上面“北地特产毛皮”
那一栏后面,一个几乎被忽略的、小小的墨点。
“这里,”
她的指尖点在那个墨点上,“原本写的是什么?”
赵无咎凑过去,眯着酸胀的眼睛看了半天,茫然地摇头:“就……就是个墨点吧?可能是不小心滴上去的?”
沈清弦没说话,起身走到窗边,将那张纸对着越来越亮的天光。
透过光,能隐约看到,那个墨点下面,似乎覆盖着另一个模糊的字迹。
赵无咎瞬间清醒了大半,猛地扑过去:“下面有字?!”
“像是‘革’字。”
沈清弦语气依旧平淡,但赵无咎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同。
“革?”
赵无咎脑子飞快转动,“毛皮……革……是了!
北地除了毛皮,也产一些硝制好的皮革!
但这批货里没有皮革啊!
清单上只写了毛皮!”
沈清弦走回书案,抽出另一份文书——是商队出发前,在京城最后一个货栈盘点的底单。
她的手指在底单上快速移动,最后停在同样“北地特产”
这一项。
底单上,清晰地写着:“北地特产毛皮、革”
。
“底单有‘革’,但最终呈交给关隘查验的清单副本上,‘革’字被墨点覆盖,只余‘毛皮’。”
沈清弦放下底单,看向赵无咎,眼神冰冷,“有人,在货栈盘点之后,关卡查验之前,篡改了清单。”
赵无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牙齿都开始打颤:“篡、篡改清单?那……那多出来的箱子……”
“装‘革’的箱子,被换成了装铁器的箱子。”
沈清弦接上他的话,逻辑清晰得可怕,“或者,装铁器的箱子,被伪装成了装‘革’的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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