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风暴前夕(第4页)
他瞥了王洛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对少年天真的轻微不耐,也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被刻意压下的沉重。
他没有附和风少正安慰的话语,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低、极短促的轻哼,像是对“希望”
这个词汇本身的不置可否,又像是对王洛那份单纯担忧的回应。
他的目光随即又投向柴房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所有生机的木门,低沉的嗓音如同砂纸摩擦粗糙的木头,只吐出几个冰冷的字:
“睡觉。
省点力气。”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矿场锤炼出的、近乎残忍的实用主义——活下去的第一步,就是保存每一丝能量,哪怕是在绝望的深渊里。
他身体微微调整了姿势,确保自己面朝门口的方向,像一头即使在休息也保持警惕的孤狼,深麦色的脖颈线条在阴影中绷得笔直。
他没有再看王洛,但那句简单粗暴的命令,却比任何安慰都更像一盆冷水浇在少年心头——出路?或许有,但绝不是靠空想和眼泪能换来的。
每一分力气,都得省着用在刀刃上。
风少正描绘的那条模糊的“出路”
,在李穆无声的姿态和冰冷的话语衬托下,显得更加遥远而艰难。
柴房里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少年们疲惫的呼吸声和偶尔翻身时干草发出的窸窣声响。
风少正靠在冰冷粗糙的泥墙上,紧闭着双眼,却无法入眠。
白日里经历的惊涛骇浪,此刻在他脑海中反复冲撞,尤其挥之不去的,是月季那清冷嗓音吐出的、如同淬了冰碴的两个字——“屠村”
。
二当家的话语清晰地在耳边回响:“大沙村,全村被屠。”
那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最凄厉的惨叫更令人胆寒。
一个村子!
男女老幼……风少正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人间炼狱。
而月季那带着玩味的眼神……她显然知道更多内情。
那句“你到底偷了屠千山什么东西”
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风少正的部分困惑——这场灭顶之灾,似乎与李穆从那个“千山矿场”
带走的一件东西有关!
一件足以让那位矿主“屠千山”
震怒到不惜屠尽一村、掘地三尺也要寻回的“宝物”
。
那到底是什么?是金银?是矿脉秘图?还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风少正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更让风少正心头翻江倒海的是李穆当时的反应。
听到家乡被屠、亲人乡邻尽数惨死的消息,李穆的身体确实震动了,那瞬间的僵硬无法作伪。
但随后……那强行压下的死寂,那双深潭般空洞冰冷的眼睛,那从齿缝里挤出的“他们大多数人都该死”
……这绝非一个家园被毁、亲人被害之人应有的悲痛或愤怒!
那更像是一种……刻骨的仇恨得到了彻底的宣泄?一种……扭曲的、冰冷的解脱感?
风少正的目光在黑暗中仿佛能穿透空间,落在李穆左胸前那个狰狞的烙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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