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春耕不能误
惊蛰刚过,东风就带着暖意钻进了函谷关的裂缝。
那些裂得像蛛网的城墙砖缝里,昨夜刚积了层薄露,被风一吹,竟蒸出细碎的白雾,裹着新翻泥土的腥气漫过断壁残垣。
尹喜蹲在田埂上,指尖捻起一把土——土块里还混着细小的石砾,是上月地震时从地底翻上来的,硌得指腹发疼,却透着股润润的潮气,凑近鼻尖一闻,能尝到一丝微甜的腥气。
这是要发芽的味道,他心里笃定,就像当年父亲教他辨土性时说的:“土气发甜,藏着水,能养苗。”
他抬头望向天空,岁星的光芒依旧淡淡的,像蒙着层揉皱的纱,连最亮的那颗角宿一都显得有气无力。
可《夏小正》里那句“岁星虽暗,若能依时耕种,秋仍有收”
在心头烧得滚烫,字里行间的暖意,竟比这东风还烈。
“该下种了。”
尹喜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声音在空旷的田垄间传开,撞在远处的断墙上,折回来时竟带了点回响。
身后的百姓早已扛着锄头、拎着种子袋候着,连铁匠王大锤都把铁砧搬到了田边,砧子上还摆着磨得锃亮的锄刃、镰刀,他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脊梁上汗珠滚成串,嗓门比风还响:“谁的家伙什不趁手,尽管拿来!
俺老王这膀子力气,还能再抡百八十锤!”
张诚带着几个士兵牵着几头瘦牛站在田埂另一头。
牛是从粮仓废墟里牵出来的,有头老黄牛左前腿有点瘸,是地震时被横梁砸的,此刻正甩着尾巴啃田埂上的枯草,牛背上搭着的犁铧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那是昨夜士兵们轮流打磨的,连犁尖的锈都磨掉了,露出银白的铁色。
“先生,种啥?”
有个老农拄着锄头喊,他手里的种子袋鼓鼓囊囊,粗麻布上还沾着灰,里面是从废墟里刨出来的粟米,颗颗饱满得像小珍珠,是去年没收完的新粮。
“粟米和豆类。”
尹喜指着田边堆着的种子,那里摆着十几个陶罐,标签是用炭笔写的:“早熟粟”
“六月豆”
。
“都是早熟的,六十天就能收,赶在汛期前能打一茬。”
他从怀里掏出叠得整齐的星图,泛黄的麻纸上用朱砂标着“镇星过天田”
的日子,红圈里的星轨像条蜿蜒的河,“等镇星过了天田,地气最旺,那日开耕最好。”
星图边角卷了毛边,是他连夜从压塌的书房里刨出来的,上面还沾着块暗红的泥印,倒像颗额外的星子。
这三日,田埂上便热闹起来。
男人们光着膀子翻地,锄头插进土里的声音“噗嗤”
作响,震起的泥点溅在黝黑的脊梁上,像缀了些褐色的花。
有个后生嫌锄头慢,干脆跪在地上用手刨,指缝里嵌满泥,却越刨越起劲,嘴里还哼着调子:“地要翻透,苗要露头,老天不亏勤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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