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诸侯皆不应
天蒙蒙亮时,露水在草叶上凝成了霜,踩上去咯吱作响。
队伍钻进一片密松林,松树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湿冷扑面而来,让人清醒了不少。
尹喜找了块被太阳晒得微暖的青石坐下,青石上还留着昨夜篝火熏过的焦痕。
他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那抹白像被谁蘸着清水抹在墨蓝的天幕上,渐渐晕开,染成淡粉、橘红,最后透出金灿灿的光——本该是赶路的好时候,却被昨夜的伏兵耽搁了整整半日。
“先生,派去联络诸侯的人回来了。”
王恒的声音带着股压不住的火气,他领着三个士兵过来,那三人垂着头,甲胄上沾着的泥点已经冻成了冰碴,靴底的草屑上还挂着霜花,一看就跑了不少路。
领头的士兵叫赵二,是跟着尹喜从函谷关出来的老兵,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扑通”
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先生,属下无能……”
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晋侯说他偶感风寒,卧病在床,实在不能出兵;卫侯府的门都没让我们进,管家传话说,前次烽火戏诸侯,宫里烧得跟火海似的,结果是幽王逗娘娘开心,这次怕是又故技重施,他们不会再上当了;郑伯更直接,在府里宴客呢,让门房扔出来句‘洛阳是周室的事,与我郑地无关’,还说……还说要我们别再去烦他。”
“废物!”
王恒听得眼睛冒火,一脚踹在旁边的小松树上,树干剧烈摇晃,霜雪“簌簌”
往下掉,落了他一头一脸,“他们都是周室分封的诸侯!
食周粟、穿周帛,现在王室有难,凭什么见死不救?!”
他越说越气,拳头攥得咯吱响,指节泛白。
尹喜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松针的寒气呛得他喉咙发紧,胸口却像堵着团烧红的炭,又闷又疼。
其实他早该想到的,昨夜伏兵退去后,他特意爬上山坡观星,代表诸侯的郎将星明明亮亮的,却散乱得像撒了一地的碎银,有的偏东,有的偏西,没有一颗往紫微垣(代表王室)的方向汇聚。
《夏小正》里写得明明白白:“郎将星明而不聚,主诸侯各怀私谋”
,原来星象早把一切都摊开在他眼前,是他自己还存着一丝侥幸。
“幽王烽火戏诸侯,失信在先。”
尹喜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们如今按兵不动,一半是怕再被戏耍,一半啊……是等着看周室覆灭,好趁机分块地盘。”
他想起《甘石星经》里“郎将争辉,国必分裂”
的注解,笔尖划过竹简的触感仿佛还在指尖,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碎成了渣——西周的气数,怕是真要尽了。
“那咱怎么办?”
一个年轻士兵突然哭了,他叫阿竹,才十五岁,是洛阳人,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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