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星驻围城始
犬戎围城的第十日,晨雾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函谷关的城头上。
雾气里浮着颗刺目的红星,不是初升的朝阳,是荧惑——那颗被《夏小正》称作“执法之星,其色赤”
的火星,此刻正悬在西天,亮得扎眼。
尹喜登上观星台时,星轨仪的青铜指针正死死咬着西方天幕的刻度,针尖微微发颤,却寸步不离荧惑的方位——这颗星停在函谷关对应的星位上已有三日,光带如条赤红的绸带,牢牢系在星轨间的黄道上,纹丝不动,连晨雾都没能冲淡它半分戾气。
“《甘石星经》说‘荧惑守关,主久战’。”
尹喜用朱砂笔在星图上描出荧惑的轨迹,笔尖划过之处,留下道暗红的弧线,像道凝固的血痕,在泛黄的帛布上格外狰狞。
他指尖点在星图的“函谷”
标记上,那里正被荧惑的光带覆盖,“你看这星轨,前三日在这方寸之间只挪了半寸,今日更是纹丝不动。
天象示警,这场仗不是三五日能了的,得做长守的打算。”
观星台的石案上,摆着七日前的星图,那时的荧惑还在向东缓缓移动,光带也只是淡淡的橘红。
不过七日,它便停驻、转亮,赤红如燃,像有双无形的手,突然攥住了这颗游走的星,将它钉在了函谷关的天顶。
守台老卒捧着刚沏的苦茶过来,粗陶碗里的茶沫子在热水里打着转,一圈圈晕开,像荧惑周围那圈朦胧的光晕。
“先生,您尝尝这新采的苦苣茶,败火。”
老卒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眼泡肿得发亮,“犬戎昨夜又攻了半宿,撞车撞得关门都松了缝,赵大牛那队人守在南垛,快熬不住了——后半夜换岗时,好几个小子站着都能打盹,甲胄往城砖上一靠,‘咚’的一声才惊醒。”
尹喜接过茶碗,指尖触到碗沿的凉意,混着茶水的苦涩漫过舌尖,像吞了口关外的寒霜。
他望向关城方向,晨雾里隐约能看见城头晃动的人影,那是换岗的士兵,动作迟缓得像灌了铅。
“让张诚来,我有话说。”
老卒刚要转身,尹喜又补充道:“把昨夜的战报也取来。”
战报是竹简串成的,沉甸甸地压手。
上面记着:犬戎昨夜三更至五更攻南垛七次,撞车损毁三辆,守军箭矢耗损过半,阵亡十二人,重伤二十七人……最末行写着赵大牛的批注:“弟兄们眼都红了,再这么拼,怕是撑不过五日。”
尹喜摩挲着竹简上的刻痕,正沉思时,台梯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张诚赶来了,甲胄上还沾着昨夜的血渍,暗红的斑块被晨雾浸得发乌,在青铜甲片上晕成不规则的形状。
他眼下的乌青比星轨仪底座的铜锈还深,像两块贴在脸上的淤青,手里的长刀斜挎着,刀身豁了个指甲宽的口子——那是昨夜格开犬戎小头目的狼牙棒时崩的,缺口处还留着狼牙的齿痕。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