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星隐雨欲来
子夜的观星台被浓雾笼罩,像是被浸在水里的砚台,连铜鹤香炉里升起的艾草烟都凝着水汽,在星图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尹喜擦拭星轨仪时,发现青铜镜面蒙上了层细密的水膜——不是雾水那种转瞬即逝的湿,是能积成水痕的潮,像有无数根看不见的针,正从天上往地上滴水。
“这雾不对劲。”
他指尖划过镜面,水膜被划开道清晰的痕,又迅速合拢,“寻常晨雾只凝在地表,这雾却能浸到星轨仪的铜缝里。”
抬头望西天,往日清晰如刻的参宿三星已彻底隐没在云层里,只有片沉沉的灰云压在天际,云絮厚重得像浸了水的棉絮,连最亮的参宿四都透不出半点光。
守台老卒裹紧了蓑衣,蓑衣的桐油味混着潮气漫开来:“先生,天要变了。”
他指着观星台角落的湿度计,那用兽骨制成的指针已偏向“雨”
的刻度,“这云压得低,怕是场瓢泼大雨。
昨夜我听崖下的石蛙叫了半宿,叫得又急又密,老辈人说‘石蛙乱鸣,必有大水’。”
尹喜没接话,只是翻出《夏小正》的抄本,借着油灯的光找到“云雨四星遮阵前”
的篇目。
泛黄的竹简上,“云雨四星如四角,常在毕昴下相守”
的字句旁,有前辈批注的小字:“此四星现,云雾锁天,星象难辨,主敌趁晦来犯。”
他忽然想起三日前夜观星象,见毕宿旁的云雨四星忽明忽暗,当时只当是寻常星变,此刻才惊觉那是雨战的前兆。
“拿《甘石星经》来。”
尹喜的声音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有些闷。
老卒递过书简,他迅速翻到“云雨星”
篇,“云雨星蔽,战宜智取,力敌则伤”
的墨字被历代观星者的指尖磨得发亮,字缝里还留着淡淡的朱砂痕,像是用血写的警示。
思绪突然跳回昨日黄昏。
犬戎退军时,有三个骑兵在关前的积水洼旁徘徊了许久,马蹄故意往水洼里踩,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也不在意。
当时尹喜只当是败兵捡拾兵器的磨蹭,此刻想来,那哪是磨蹭——他们在测水洼的深浅,看泥土的黏性,看雨天的关前土地能不能承重,能不能藏住攀爬的脚步声。
“传张诚来。”
尹喜对着台下喊,声音穿过浓雾,像被水泡过般,带着湿漉漉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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