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青石峪的药香枪声
李明远跟着陈默往青石峪走时,晨露还挂在草叶上,沾湿了裤脚,凉丝丝的。
陈默的脚步很快,像只熟稔山林的鹿,时不时回头等他,手里的砍刀在身前开路,劈断挡路的荆棘,“咔嚓”
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前面就是青石峪的地界了。”
陈默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远处一道隐蔽的山梁,“过了那道梁,就是医疗队的驻地,老石头在那儿等着咱们。”
他说话时,嘴角的伤口扯了扯,疼得龇牙咧嘴——那是昨天引开松井的人时被枪托砸的,青紫色的瘀痕从嘴角蔓延到耳根。
李明远摸了摸怀里的账册,油纸被体温焐得温热。
从藕塘到青石峪,他们走了整整一夜,路上只在石婆婆的窝棚歇了两个时辰,此刻双腿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觉得骨头在响。
可一想到那些等着药的伤员,他又咬紧牙关,加快了脚步。
山梁上长满了酸枣树,尖刺刮在衣服上,发出“沙沙”
的声响。
李明远看见一棵酸枣树下放着三块青石,按照张大夫教的暗号,这是“安全”
的意思。
他刚想告诉陈默,就听见山梁下传来一阵咳嗽声,虚弱得像风中的残烛。
“是伤员!”
陈默眼睛一亮,拨开酸枣枝往下看,“在那边的山洞里!”
山洞藏在茂密的灌木丛后,洞口用藤蔓遮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两人钻进山洞时,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混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让李明远瞬间想起了张大夫的药铺——只是这里的药味更烈,带着生死一线的急迫。
山洞不大,铺着干草的地面上躺着五六个伤员,有的缠着绷带,有的腿上打着夹板,个个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老者正给伤员换药,他头发花白,手上布满老茧,动作却稳得惊人,正是陈默说的“老石头”
。
“陈小子,可把你们盼来了!”
老石头抬起头,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再晚来一步,三娃子的腿就保不住了。”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个蜷缩着的少年,少年的裤腿被血浸透,脸色白得像纸。
陈默赶紧把药筐递过去:“张大夫的药,柴胡、黄连都齐了,还有这个……”
他看了李明远一眼,示意他把账册拿出来。
李明远刚掏出油纸包,就被老石头按住了手:“先换药,账册的事先不急。”
他打开药筐,熟练地分拣草药,“三娃子烧得厉害,得先煎柴胡汤;老李的伤口发炎了,这黄连得捣碎了敷上……”
李明远蹲在一旁帮忙,看着老石头用粗瓷碗当药罐,在篝火上熬药,动作和张大夫如出一辙——先大火烧开,再转小火慢熬,时不时用筷子搅一搅,嘴里还念叨着“药得熬透,性子才能出来”
。
他突然明白,这些散落在各处的医者,就像一棵棵扎在泥土里的药草,看似不起眼,却在最关键的时候,能撑起一片天。
“这是鬼子的物资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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