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父母的犹豫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为浓稠,也最为寒冷。
私立康复中心顶层的特殊监护病房外,小小的家属休息区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带着消毒水气味的琥珀,将每一个人都封存在各自的焦虑与恐惧之中。
那份印着“高风险实验性治疗知情同意书”
的白色文件,此刻正静静地躺在玻璃茶几上,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无人敢轻易触碰,却又灼烤着每个人的视线。
姚建邦坐在最靠墙的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仿佛还在大学讲堂上维持着教授的威严,但他微微佝偻的肩头和深陷在沙发扶手里、指节泛白的手,却泄露了那份强行支撑的脆弱。
他一夜未眠,眼下的乌青如同晕开的墨迹,镜片后的双眼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死死地盯着茶几上的那份文件,却又像是穿透了它,望向了某个未知而可怕的深渊。
陈静蜷缩在丈夫身边的沙发角落里,与昨日那个几乎崩溃的母亲判若两人。
此刻的她异常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
她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仿佛不胜寒意,目光空洞地落在对面雪白的墙壁上,没有焦点,也没有神采。
只有偶尔不受控制般轻轻抽搐一下的嘴角,显示着她内心正经历着如何激烈的海啸。
泪水已经流干了,剩下的只是一种被巨大恐惧掏空后的麻木。
作为医生,她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清晰地理解那份同意书上罗列的、冰冷而残酷的医学风险术语背后,意味着怎样具体而恐怖的画面——免疫风暴时高烧抽搐、多器官衰竭;纳米机器人失控可能导致脑内不可控的出血或异常放电;神经功能进一步恶化,她的儿子可能连目前这微弱的自主呼吸都会失去,彻底成为一个依靠机器维持的植物人……每一个可能性,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在她作为母亲的心上反复凌迟。
木曲儿坐在他们侧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指甲深深掐进手背的皮肤里,留下几道清晰的月牙形红痕。
她同样一夜未合眼,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双凝视着姚浏父母的眼睛,还燃烧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坚持和不灭的爱火。
苏雨默默地坐在她身边,一只手安抚地搭在她的肩膀上,传递着无声的支持,另一只手则紧握着手机,屏幕上是陈浩刚刚发来的信息,他在外面奔走,试图寻找更多关于“前沿生命科技”
及其纳米技术的背景资料,希望能为这艰难的决定增加一点筹码,或是排除一些隐患。
张大师坐在稍远一些的窗边椅子上,面向着窗外依旧黑暗的城市,背影显得有些孤独而神秘。
他并未参与讨论,只是偶尔会抬起枯瘦的手指,在空中极缓慢地划过一个难以理解的符号,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祈福或占卜,为这充满现代科技与理性焦虑的空间,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另一个维度的玄妙气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沙漏中的细沙,摩擦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最终,是陈静先开了口,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秋日被风干的落叶:“建邦……我们……我们不能签。”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丈夫,空洞的眼神里骤然注入了强烈的恐惧和抗拒,“那是我们的儿子!
是小浏啊!
我们怎么能……怎么能把他交给一个……一个连动物实验都没完全通过的……技术?”
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那些风险……任何一条,我们都承受不起!
我们已经失去过他一次了,难道……难道还要我们再亲手……亲手把他推向可能更糟的境地吗?我宁愿……我宁愿他就这样……至少他还活着,还有心跳,还有呼吸……”
她说不下去了,重新蜷缩起来,肩膀剧烈地抖动,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
姚建邦的身体猛地一震,妻子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他强行维持的镇定。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妻子,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小静……我……我难道不害怕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我怕!
我怕得要死!
我怕签了字,就再也看不到儿子睁开眼睛叫我一声‘爸’……”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强忍着翻涌的情绪,“可是……可是陆医生也说了,常规手段……已经走到头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