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听闻旧事(第2页)
永璜在转角后站了很久,风裹着雨丝吹过来,扫过他的孝服下摆,冰凉的触感顺着衣料渗进皮肤,他却半点没察觉。
方才那两个小太监的话像一把淬了春寒的锥子,狠狠扎进他的心里——哲妃,那是他的额娘啊。
他自小没了额娘,只从府里的老嬷嬷口中听过几句零碎的旧事,说额娘生他时遭了大罪,血崩没熬过来,他一直以为那是命数,是天意难违,却从没想过……额娘的死,竟可能是被人谋害的?
“大阿哥?”
高进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着什么。
他看着永璜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像是失了魂,心里也跟着发慌,“您……您没事吧?刚才那两个小太监的话都是胡编的,宫里的闲言最是没谱,您别往心里去。”
永璜猛地回过神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孝服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带着手臂都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却觉得胸口像堵了块浸了雨的棉絮,又沉又闷,连呼吸都带着疼:“高进,你赶紧跟上去,看看那两个小太监去了哪里,是什么身份,跟哪个宫的人有牵扯——别惊动他们。”
“是!”
高进不敢耽搁,立刻拔腿追了上去。
鞋底沾着湿泥,跑起来有些打滑,他却不敢慢半分,只盯着那两个小太监的背影,生怕转个弯就没了踪迹。
廊下的柳丝扫过他的脸颊,冰凉的雨珠落在脖子里,他也顾不上擦,只一门心思往前追。
永璜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两个小太监消失的方向,眼底的迷茫像被雨雾裹住,散不开。
额娘的死……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吗?皇后娘娘是皇阿玛敬重的人,宫里提起她,谁不说一句贤德宽和,她怎么会做出谋害皇嗣、残害嫔妃的事?还有纯妃娘娘,她素来与人和善,怎么会让身边人传出这样的话?
他不敢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往深了想——若是真的,那额娘岂不是死得太冤了?她在潜邸时受的苦还不够多,到最后连性命都要被人暗算,而他这个做儿子的,这么多年竟一无所知,连为额娘问一句的机会都没有!
可若是假的,那两个小太监又为什么要特意在这里说这些话?偏偏选在他经过的时候,偏偏提到额娘,像是算准了他会听见,算准了他会在意。
是有人故意要告诉他这些真相?还是想利用他对额娘的孝心,挑唆他和皇后的关系?又或者,是想借着他的手,把纯妃娘娘也拖进这浑水里,搅动宫里的局势,好坐收渔翁之利?
一个个疑问在他脑子里盘旋,像缠在柳丝上的雨珠,越积越多,最后沉得让他连头都抬不起来。
他抬手按了按发胀的额头,指腹能摸到那里突突的跳动,连带着眼眶都发酸,眼前的宫道像是被雨雾蒙住,连方向都看不太清了。
不知过了多久,高进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额头上沁着层薄汗,混着雨珠往下淌,贴在脸颊上,看着格外狼狈。
他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开口,声音里满是愧疚:“主……主子,奴才……奴才没跟上。”
永璜立刻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连声音都比刚才紧了些:“怎么回事?”
“奴才跟着那两个小太监到了内务府门口,可今儿内务府要清点衣料入库,来来往往的都是杂役和管事,人多得很,”
高进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那两个小太监一进去就混在人堆里了,奴才挤进去找了半天,也没再看见他们的影子……而且奴才先前从没见过这两个人,他们的脸看着生得很,刚才又慌着追,连模样都没记太清,实在查不出他们的身份。”
永璜沉默了。
他缓缓靠在廊柱上,冰凉的柱身贴着后背,那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内务府本就是宫里人最杂的地方,来来往往的太监宫女、杂役管事,想藏两个人太容易了。
而且那两个小太监看着面生,显然不是常在阿哥所或各宫走动的熟脸,更像是临时从哪里调过来的——这哪里是偶遇,分明是有人故意安排的,就是不想留下任何痕迹。
“爷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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