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丧仪结束(第2页)
就在此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晃动。
弘历的余光扫过去——是病弱的高曦月。
她被两名宫人一左一右搀着,胳膊搭在宫人的小臂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高曦月本就身形单薄,今日穿了素服,更显得肩背削瘦,领口露出的脖颈细得像一折就断。
她的脸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连唇瓣都没了血色,唯有眼下的青黑格外明显。
方才跪拜时,她抬手的动作极慢,若不是宫人在旁托着她的小臂,那手怕是连香都举不稳。
此刻起身,她的身子晃了晃,像被风吹得要倒,脚尖无意识地蹭了蹭青砖,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浸湿了耳边的素色耳坠。
弘历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他看见她攥着宫人衣袖的指尖,指甲修剪得圆润,却因为用力而嵌进了宫人的衣料里;看见她眼底的疲惫,连强撑的悲戚都淡了几分。
随即,他的目光又移开,扫过甄嬛挺直的脊背,纯妃垂眼时偶尔抬起的睫毛,嘉妃微抿的唇瓣下不易察觉的轻颤,顺嫔紧绷肩膀下悄悄移动的脚尖,眼神里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审视——这后宫的人,各有各的模样,也各有各的心思,即便是在这样肃穆的场合,也藏不住。
祭奠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
直到司仪官唱喏“送灵——”
,殿外传来宫人抬棺的脚步声,才算是到了最后一程。
孝贤皇后的棺椁是用金丝楠木所制,漆色沉郁,棺身上雕着缠枝莲纹,此刻被八个身强力壮的宫人稳稳抬着,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木棺与青砖摩擦的声响,沉闷得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高曦月实在撑不住了,棺椁刚一移动,她便轻轻咳了两声,身子又晃了晃。
宫人见状,忙半扶半搀着她往外走。
她的脚步虚浮,脚尖几乎拖在地上,走了两步,还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灵位的方向,却连头都没抬稳,就被宫人扶着转过了廊柱,只留下一道纤弱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其余的妃嫔还要留在原地,等棺椁彻底移出长春宫。
甄嬛依旧站在首位,双手交叠放在腹前,指尖轻轻摩挲着素裙的暗纹。
当棺椁从她面前经过时,她抬了抬眼,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有对逝者的敬重,有对后位空悬的了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那情绪快得像流星,转瞬就被她压回了眼底,只余下一片沉稳。
纯妃始终垂着眼,手指却不再是单纯捻着裙摆,而是轻轻掐着裙角的绣线,那力道极轻,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棺椁经过时,她的呼吸慢了半拍,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像是在想什么,待棺椁走远些,才又缓缓舒了口气,指尖松开裙角,留下一点浅浅的掐痕。
嘉妃的目光追着棺椁走了几步,唇角的悲戚淡了些,眼底却掠过一丝极快的精光——那光里没有惋惜,反而带着一点对未来的盘算,像是在确认“后位空悬”
这个事实。
她很快收敛了情绪,又低下头,只是指尖在袖口暗银线上的动作快了些,像是在心里快速过着什么念头,连肩膀都比刚才挺得更直了些。
顺嫔站在最后,双手依旧贴在身侧,可目光却不再跟着弘历,而是悄悄扫过纯妃与嘉妃的背影,眼底有一点琢磨的光。
待棺椁的影子快消失时,她刻意往旁边挪了半步,刚好站在一个能让弘历余光扫到的位置,依旧是那副拘谨的模样,可眼底的慌乱少了,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像是在等一个被注意到的机会。
弘历站在殿阶之上,凭栏而立。
晨间的风掠过他的素服,吹得衣摆轻轻晃动。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的妃嫔们——看甄嬛时,想起这几日后宫事宜皆由她打理,井井有条;看纯妃时,发现她今日比往日更显稳妥,指尖掐着裙角的动作藏着几分刻意;看嘉妃时,注意到她扫向甄嬛的眼神带着评估,袖口暗银线在晨光下格外扎眼;看顺嫔时,觉得她的拘谨里多了点不自然,挪步的小动作像是在刻意靠近。
他心里渐渐有了思量:孝贤皇后在时,后宫有她镇着,再大的心思也不敢露出来。
如今她一走,这后宫便像没了笼头的马,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暗流涌动。
嘉妃背后有外族势力,近日频频与朝臣家眷往来;纯妃父兄是江南文臣,近来行事也多了几分稳妥,像是在争表现;连顺嫔,都在悄悄观察局势,想找机会站稳脚跟。
前朝西北战事不顺,此时册立皇后,无异于点燃导火索,他只能先维持平衡,等丧期过了,局势稳些再说。
待棺椁的影子彻底消失在长春宫的宫门外,殿内悬挂的白幡被宫人缓缓收起,弘历才转身,往寿康宫去。
宫道上的素幔还没撤,风一吹,便贴着宫墙轻轻拂过,宫人见了他,都忙低下头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
此时已近午时,寿康宫的暖阁里,暖融融的热气裹着陈年参茶的香气,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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