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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鹊音初啼梅绽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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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五年的深冬清晨,桃花镇裹在一层湿冷的白雾里,像只未醒透的茧。

溪流瘦得只剩筋骨,乌篷船挤在渡口边咿呀作响,吐纳出带着鱼腥与水汽的微温。

船夫解开粗粝的缆绳时,陈墨书恰好踏上了浸着霜花的青石阶。

凉风卷着彻骨的湿寒扑过来,他却浑然不觉,只将肩上那个已洗得泛白、印着“济生堂”

字样的深蓝布包袱又向上紧了紧。

目光越过晃动的人影和低矮的屋檐,死死烙在东北柳府大院的方向。

船还在身后“哐当”

作响,他已拔足奔起。

心跳在耳鼓中擂得山响,三年的杭州岁月像被风拂散的薄烟,眼前只剩三年前垂丝桃下,水红身影淹没在胭脂花雨里的最后一眼——那是他千余个日夜中不敢回想,却又刻骨深藏的疼痛与滚烫。

柳家大院那扇油着黑漆、已然有些斑驳的后角门终于矗立在晨光稀薄的巷子尽头。

陈墨书猛地停住脚步,靴底踩碎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胸腔剧烈起伏,呼出的热气在冷空中凝成一团白茫茫的雾。

他微仰起头,大口吸入这故土凛冽的空气,想要压下那股几乎顶破喉咙的酸胀与灼烫。

三载光阴磨砺了他的肩背轮廓,昔日的少年清瘦中多了几分药石浸润的坚韧沉稳。

那双眼中沉淀了更深的黑,是悬壶济世翻阅过的无数生死明暗,可此刻望向那扇紧闭角门的眼波里,却沸着少年人独有的滚烫,几乎要将这寒气都煮沸。

角门之内,柳府西厢小阁绣楼的梨花木窗隔了厚厚的绵纸,此刻支起了一线缝隙。

一丝幽微的白梅冷香和窗外透骨的寒气,一起钻了进来。

窗棂下,一只纤白的手紧抠着窗沿,指节绷得发白。

雪青色的夹袄袖口翻出一小截淡粉中衣的窄边。

柳如眉的脸几乎贴在冰凉的窗格上,那双曾经含烟笼雾的杏眼,正透过窄缝死死钉在院外后角门的巷口。

三天前就收到了济生堂的鸽信——归期,就是今日。

“小姐,您再这样看,风会吹着头疼!”

碧荷端着掐丝珐琅小手炉快步过来,另一只手忙不迭地将窗户关紧些,“一大早天凉,陈公子就是今日归,也要等雾气散了……呀!”

窗扇将合未合之际,巷口薄雾流动处,骤然跌出一道挺直又微显清瘦的靛青身影!

柳如眉的呼吸骤然停止了。

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猛地一拧,又骤然地松开。

血液瞬间冲上头面,冰凉的耳朵、指尖也跟着轰地烧起来。

“是……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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