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纺织厂的黄昏4技术的突围
梅家纺织合作社在旧厂房仓库的一角勉强立住了脚跟。
省里的试点名头像一块金字招牌,吸引了不少关注,也带来了一些零星的订单。
最初的日子,工棚里洋溢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热情。
周建国几乎住在了厂里,带着几个懂机械的老工人,对照着他那些泛黄的图纸,日夜不停地捣鼓那些从废墟里扒拉出来的、早已停产多年的老式织机和缝纫设备。
除锈、上油、更换磨损的齿轮和皮带,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机器的空转试验声,成了合作社最初的生产序曲。
王大姐带着女工们,用小艳千方百计筹措来的钱买回的几匹最便宜的白坯布,练习裁剪和缝纫。
她们的手艺还在,只是多年重复单一工序后,对完整的服装制作流程已有些生疏。
但希望是最好的老师,她们相互请教,拆了缝,缝了拆,昏暗的灯光下,一张张专注的脸上重新有了光泽。
然而,热情很快遭遇了冰冷的现实。
周建国费尽心力修复的机器,能动,却远远谈不上“好用”
。
效率低下,故障频发,织出的布面稀疏不均,缝纫机动不动就断线、跳针。
第一批订单是县里一家小旅馆定制的几百套床单被套,要求白色、无瑕。
可交出去的货品,却因为布料厚薄不一、缝线歪斜,被对方质检员毫不客气地退了回来,指责他们是“糊弄叫花子”
,并要求赔偿延误工期的损失。
消息传回合作社,如同当头一盆冷水。
刚刚燃起的信心火苗,瞬间被浇得只剩青烟。
王大姐拿着那条被退回、指出了七八处问题的床单,手指颤抖,眼圈通红:“我们……我们没偷懒啊……这机器,它不听使唤……”
周建国蹲在一台再次趴窝的织机旁,满手油污,额头抵在冰冷的铁架上,肩膀垮塌下去,背影写满了无力与绝望。
他空有理论图纸,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些超期服役的老古董,早已到了寿终正寝的时候。
资金短缺得像一道紧箍咒,牢牢套在合作社的脖子上,越挣扎,箍得越紧。
更严峻的打击接踵而至。
原本靠着“再就业试点”
的名声和一点人情关系拉来的零星订单,在经历了退货和延迟交货的风波后,迅速枯竭。
仓库里积压着因质量不达标而无人问津的货品,以及那些质量尚可、却因款式老旧、毫无竞争力而同样卖不出去的手工袜和布艺。
合作社的账面上,再次出现了刺眼的赤字。
阴霾重新笼罩了这片刚刚有点生气的旧厂房。
工人们沉默地坐在机器旁,眼神空洞。
怀疑和沮丧的情绪像霉菌一样滋生蔓延。
有人开始小声抱怨,甚至提出来:“要不……还是去找县里闹一闹?总不能看着我们饿死吧?”
小艳心急如焚。
她比谁都清楚,一旦工人们失去了靠自己双手站起来的信念,重新滑向依赖和乞怜,那这个合作社就真的完了,省里的试点名头也会成为一个笑话。
她白天强打精神,四处奔波,寻找哪怕是最微小的订单机会,晚上则对着账本和那一堆“不听话”
的机器,愁得彻夜难眠。
就在这山穷水尽之时,转机来自一次家庭聚会。
那是个周末,三姐妹难得地都抽空回了趟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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