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纺织厂的黄昏1下岗通知书
主题:国企破产潮中的工人命运,姐妹的互助与转型
一九九五年的深秋,寒意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早,更刺骨。
梅林县国营棉纺厂那标志性的、高耸入云的烟囱,不再吐出象征生机与忙碌的滚滚白烟,只剩下锈迹斑斑的躯干,沉默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块巨大的墓碑,祭奠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厂区门口那面曾经悬挂着无数奖状和流动红旗的荣誉墙,如今贴上了一张崭新的、却足以让所有人血液凝固的公告——《梅林县国营棉纺厂破产清算及人员安置通知》。
白纸黑字,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通知跟前,黑压压地围满了人。
男人们眉头紧锁,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劣质香烟,烟雾缭绕中是他们焦灼而茫然的脸;女人们则大多红了眼眶,有的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有的低声啜泣,声音压抑而绝望,生怕一丝响动就会惊扰了这最后的、脆弱的平静。
孩子们被大人紧紧拽着手,懵懂地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不安,睁大了眼睛,不敢嬉闹。
梅小艳的“康乐康复中心”
就在棉纺厂生活区的边缘,往日里,这里虽然忙碌,却充满着重获新生的希望。
但今天,这里却被一种截然不同的、山雨欲来的恐慌所淹没。
中心本就不大的院子里,此刻竟涌进了数百名刚刚得知噩耗的下岗工人。
他们当中,有许多人曾是这里的伤员,在小艳和同事们的帮助下重新站了起来,回到了车间;更有许多人,是康复中心里正在接受治疗的工友的家属。
此刻,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他们本能地聚集到这里,仿佛这个曾经给予他们身体慰藉的地方,也能在精神的崩塌时刻,为他们提供一丝渺茫的庇护。
“梅医生!
梅医生你想想办法啊!”
“厂子没了,我们可怎么活啊?一家老小都指着那点工资吃饭呐!”
“说是安置,那点买断工龄的钱,够干个啥?能撑几个月?”
人们七嘴八舌地将小艳围在中间,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愤怒,更带着对她近乎本能的依赖。
小艳穿着一身白大褂,站在人群中央,脸色苍白。
她刚刚结束一台针灸治疗,指尖还残留着艾草的温热,此刻却被现实的冰冷彻底吞噬。
她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他们是她的乡亲,是她的父辈、同辈,甚至还有她看着长大的年轻人。
棉纺厂不仅仅是他们谋生的地方,更是他们青春、荣誉和整个社会关系的维系。
它的倒塌,不啻于一场天崩地裂。
“大家安静一下,安静一下!”
小艳提高声音,试图维持秩序,但她的声音在巨大的嘈杂面前显得如此微弱,“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大家先别慌,厂里和县里肯定会有后续的安置政策……”
她的安慰苍白无力。
人群后面一阵骚动,几个人推搡着挤了进来。
小艳定睛一看,心猛地一沉——被围在中间的,竟是她的丈夫,棉纺厂的前任厂长周建国。
他今天穿了一件半旧的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憔悴的面容和眼底深重的阴影却无法掩饰。
他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手指用力地攥着,指节泛白。
他是被县清算工作组“请”
回来的。
作为曾经的主要领导,宣读裁员名单、安抚(或者说镇压)工人情绪这项最艰难、最得罪人的任务,无情地落在了他的肩上。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周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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