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南方的来信4暴雨收割夜(第2页)
只要一点点!
稳住!
等反弹!
求你了小丽!
看在当年的情分上!
看在我们一起读过诗、藏过书的份上!
救救我!
我不能破产!
我会死的!
真的会跳楼的!”
他死死攥着小丽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小丽被他攥得生疼,看着他跪在泥水里、涕泪横流的模样,胃里一阵翻滚。
那个在石拱桥洞下,用打火机微光照亮《红与黑》、念着于连台词时眼神里闪烁着理想主义光芒的青年,此刻卑微地匍匐在资本的泥潭里,像一条摇尾乞怜的落水狗。
资本不仅吞噬了王芳的腿和手指,也彻底碾碎了陈志远的脊梁。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王芳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她一直强撑着靠在理发椅旁的身体晃了晃,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变得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湿了她额角的碎发。
她那只完好的手下意识地死死捂住了右腿假肢与身体连接的地方,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身体因剧痛而微微佝偻起来,牙齿死死咬住了下唇,渗出血丝。
那条沾满油污的金属假肢,此刻仿佛成了一种酷刑的刑具。
王芳的痛呼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小丽混乱的头脑。
陈志远绝望的哭求还在耳边,王芳压抑的痛苦喘息近在咫尺。
一边是昔日恋人跪在泥泞中的破产哀求,一边是债主因她偷窃而正在承受的、活生生的痛苦煎熬。
冰冷的雨水顺着屋顶的缝隙滴落,砸在陈志远跪地的膝盖旁,也砸在小丽赤着的、沾满泥污的脚背上。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混沌。
小丽猛地甩开了陈志远死死抓住她的手,力道之大,让猝不及防的他向后跌坐在泥水里。
她没有再看陈志远一眼,甚至没有去碰那张躺在镜台上的088股权证。
她转向痛苦蜷缩的王芳,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穿透了雨声和陈志远的哀嚎:
“走,去医院!”
王芳猛地抬头,布满冷汗和痛苦的脸上写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
小丽没有解释,她俯下身,毫不犹豫地将王芳那条冰冷沉重的金属假肢小心地避开连接处,用力架起王芳瘦弱的身体。
王芳比她想象中还要轻,像一具被生活吸干了血肉的空壳。
冰冷的假肢金属硌着小丽的肩膀,王芳身体的重量几乎全部压在她受伤额角的那一侧,带来一阵阵眩晕和刺痛。
但她咬紧牙关,支撑着。
“你…你干什么?我的股权证…”
王芳虚弱地挣扎了一下,声音带着不解和一丝残余的恨意。
“你的腿,”
小丽打断她,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赤脚踩进门口浑浊的积水里,冰冷的雨水瞬间没过了脚踝,“该用钱来治,不是用来换钱!”
她架着王芳,一步一滑,异常艰难却无比坚定地冲进了门外瓢泼的雨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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