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车间的誓言3奖金秤
第三节:奖金秤
张芹的死,像一块巨石投入表面平静的染缸,在车间里激起了无声而汹涌的暗流。
恐惧在甜腥的空气里蔓延,女工们窃窃私语,眼神躲闪,操作机器的手明显变得迟疑。
咳嗽声依旧此起彼伏,但更多时候被压抑在喉咙里,变成一种沉闷的呜咽。
厂里很快有了“说法”
。
周建国阴沉着脸,在车间门口贴了一张盖着厂办红章的通知,措辞冰冷而程式化:张芹同志“突发急病,不幸身故”
,厂方“深表痛心”
,并“依据相关规定”
给予一次性抚恤金若干元。
通知最后,用加粗的字强调:生产任务紧迫,望全体职工化悲痛为力量,坚守岗位,确保订单按时交付。
没有追悼会,没有原因调查,只有冷冰冰的“急病”
二字,像一块肮脏的抹布,试图擦去“孔雀蓝”
留下的所有痕迹。
抚恤金的数目更是少得可怜,甚至不够张芹那个刚上小学的儿子读到初中。
压抑的愤怒和绝望像无声的瘟疫在车间里滋长。
女工们看向周建国的眼神,不再是过去的敬畏或服从,而是充满了冰冷的恨意和一种被出卖的麻木。
然而,周建国似乎找到了另一条“稳定人心”
的捷径。
几天后,染缸区域旁边,破天荒地支起了一张长条桌。
桌上放着一台老式的、秤杆乌黑油亮的磅秤。
秤盘里没有砝码,取而代之的是一摞摞崭新的、散发着油墨味的钞票——十元一张的“大团结”
。
周建国站在桌后,脸上挤出一丝生硬的笑容,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
他身后站着两个面相不善的男工,像是监工。
“都听着!”
喇叭把他的声音放大,带着刺耳的杂音,在机器的轰鸣中强行撕开一道口子,“张芹的事,厂里很痛心!
但生活还要继续,厂子还要发展!
为了体现对特殊岗位的关怀,厂部决定——”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神情木然、眼神却不由自主被钞票吸引的女工们。
“从今天起,染缸工序的工人,每天额外发放特殊岗位津贴!
按出勤和产量算!”
他拿起一叠钞票,在手里掂了掂,发出哗啦的脆响,那声音在甜腥的空气里显得格外诱惑。
“多干多得,现发现结!
绝不拖欠!”
人群一阵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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