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技校的风波3一个人的战争与勋章
第三节:一个人的战争与隐秘勋章
从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梅小艳就成了校办工厂里一个无声的幽灵。
晨曦尚未染白天际线,废料场角落里就已响起金属工具轻微的碰撞声;夜幕深沉,万籁俱寂,只有她拖着疲惫如灌铅双腿的身影,才悄然消失在厂区昏黄的路灯下。
她的战场,就是那十台被岁月和油泥包裹的棉纺机。
它们像十头蛰伏的钢铁巨兽,沉默地散发着陈腐机油、铁锈和灰尘混合的死亡气息。
小艳的蓝色工装早已看不出本色,凝固的黑色油污像一块块丑陋的补丁,脸颊、脖颈甚至露出的手腕上,都蹭满了黑灰,汗珠滚落,便冲刷出一道道蜿蜒的泥沟。
那双原本纤细、带着点读书人秀气的手,此刻被冰冷的金属棱角划开了无数细小的口子,被锋利的金属毛刺刮得红肿渗血,指甲缝里嵌满了洗不净的黑泥。
时间,是悬在她头顶最锋利的铡刀。
两周,十四天,像沙漏里的沙子飞速流逝。
她争分夺秒,将自己拆解成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
拆卸、清洗、检查、测绘……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在与腐朽的时间搏斗。
锈死的螺丝在煤油里浸泡良久,才在扳手的死命扭动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卡死的齿轮需要耐心地敲击、撬动,一点一点找回转动的可能;磨损的轴承像顽固的结石,需要极大的巧劲和耐心才能取出。
最大的困境是配件。
这些老掉牙的“日发牌”
、“劳动牌”
,配件早已绝迹。
仓库管理员面对她的询问,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没有没有!
早八百年就没了!
自己想办法!”
办法?唯一的办法就是废料场那座巨大的“坟冢”
。
小艳成了真正的“拾荒者”
。
她近乎疯狂地在废料堆里翻找、挖掘,像寻找失落宝藏的探险家。
手指被尖锐的金属边缘划破也浑然不觉,汗水混着油泥流进伤口,带来阵阵刺疼。
找到了尺寸相近的齿轮,就自己动手,在砂轮上小心地打磨修正齿距;找到了略粗的轴,就用手摇砂轮一点点锉细;找到了可以替代的连杆,就用电烙铁和焊锡,在呛人的烟雾中小心翼翼地焊接加固。
渴了,就拧开军用水壶的盖子,灌几口早已凉透的白开水;饿了,从同样沾满油污的挎包里掏出硬邦邦的冷馒头,胡乱啃上几口。
时间不允许她离开这方寸之地。
她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下去,唯有那双眼睛,在污浊的脸上亮得惊人,像两点不肯熄灭的星火。
真正的考验,如同命运的恶意玩笑,在第三天猝然降临。
那台最老旧的“日发牌”
棉纺机,在初步清理后,终于显露出它庞大而复杂的内部结构。
小艳仔细检查着每一个齿轮、连杆,当她转动主传动轮时,只听“啪”
一声轻响,像绷紧的琴弦突然断裂——一根足有小拇指粗、连接着核心动力的牛筋皮带,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知何时起,总有一些或明或暗的目光在废料堆边缘逡巡),应声断成两截!
断口处,橡胶早已老化开裂,露出里面朽烂的纤维。
小艳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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