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第一步与一百五十公里的泥泞
十分钟的休息,短暂得如同一个幻觉。
当林风那沙哑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每个人都感觉自己仿佛只是刚刚坐下,那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剧痛还未来得及有丝毫缓解。
“出发。”
没有多余的动员,也没有不切实际的鼓励。
只是两个最简单,也最沉重的字。
鬼手和鬼刺对视一眼,默默地走到了简易担架的两头。
鬼刺在前,负责开路和引导方向;鬼手在后,负责稳定和应对突发状况。
他们一前一后,将担架上气息微弱、如同陷入了永恒沉睡的鬼魅,缓缓抬离了地面。
“起!”
鬼刺低喝一声,两人同时发力。
那由藤蔓和树枝仓促捆绑而成的担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
声,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而这第一步,就让鬼手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脑袋上的伤口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每一次发力,都感觉有无数根钢针在太阳穴里搅动。
队伍的中央,是如同移动山丘般的鬼足。
他已经将那个昏迷的“园丁”
牢牢地固定在了自己宽厚的背上。
为了不影响自己唯一完好的左臂活动,他用战术绳索将“园丁”
的身体与自己的躯干捆绑在一起,让她像一个巨大的、人形的背包,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身上。
他那条被高频战刃灼熟的右臂,被鬼针用最后一点医用绷带和几块撕裂的作战服布料草草吊在胸前。
每走一步,那焦黑的血肉与粗糙的布料摩擦,都会带来一阵钻心蚀骨的剧痛,但他只是咬着牙,发出一阵阵野兽般的粗重喘息,一步一步,坚定地向前挪动。
鬼针背着那个已经空了大半的医疗包,走在队伍中间,像一个忧心忡忡的牧羊人,目光不断地在鬼魅惨白的脸色和鬼足那开始渗出黑色血水的伤口之间来回扫视。
她的眉头紧锁,嘴唇紧抿,每一种细微的恶化迹象,都像一柄小锤,狠狠敲打着她作为医生的、已濒临崩溃的神经。
林风,走在队伍的最后方。
他负责断后,负责警戒,负责将整个队伍的背影都纳入眼中。
这是指挥官的位置,也是最孤独的位置。
他必须将自己所有的痛苦都隐藏在那张没有表情的面具之下。
胸骨断裂处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随着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脚步的震动,在他的胸膛里疯狂肆虐。
有好几次,他都感觉那些断裂的骨头茬子,似乎要刺穿他的肺李,让他把自己的心肝脾肺都咳出来。
但他不能停,甚至不能皱一下眉头。
他是这支残破队伍唯一的精神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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