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舟心难鉴真与伪
铁窗外的月光碎成冰碴子,洒在林晏蜷缩的草席上。
他数着栅栏影子在墙面移动的刻度,这是他被投入诏狱的第七夜。
墙角渗出的寒气顺着青砖爬进骨髓,反倒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些——那日大理寺卿掷下的罪状还缠在耳际:“科场舞弊,结党营私”
八字如淬毒的银针,扎进他苦读二十载修来的功名里。
“林大人倒是沉得住气。”
狱卒踢着牢门铁链哐当作响,泼进来的菜粥在陶碗里晃出涟漪,“今日又审死三个,就属您这间最清净。”
林晏望着粥面上自己枯槁的倒影,忽然想起三年前殿试那日。
朱红宫墙内杏花如雪,他跪接圣旨时掌心沁出的汗,竟与此刻腕上镣铐的锈味如出一辙。
狱神庙的烛火在子夜时分倏地爆了个灯花。
林晏从浅寐中惊醒,听见甬道尽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青缎官靴踏过积水的声音他听了整整五年——那是挚交陈砚书独有的节奏。
当年同在翰林院修书时,这人总踩着这样的步点,袖中藏着温好的黄酒来找他赏雪。
“怀瑾。”
陈砚书隔着牢门唤他的表字,油灯将他的影子拉成巍峨的山峦。
食盒里翡翠虾饺的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绣着孔雀补子的官服。
林晏没有去接递来的竹箸。
他的目光钉在对方新换的银鱼袋上——三日前督察院左佥都御史坠井身亡,这个正四品的缺分如今缀在了故人腰间。
“圣上今日问起科场旧案。”
陈砚书掏出手帕擦拭凳角,绢面上金线绣的云纹刺得林晏眼角生疼,“你可知那本《策论衡鉴》现在何处?”
林晏喉头猛地发紧。
去岁暮春陈砚书母亲病重,是他连夜整理出这本凝聚十年心血的书稿,亲手塞进挚友行囊:“拿去换些药资。”
而今书页间的朱批竟成了罪证,墨香里长出噬人的獠牙。
晨钟撞破黎明时,林晏见到了妻子婉娘。
昔日簪珠嵌玉的云髻散作枯草,她跪在牢门外高举着诉状,哽咽声碎在风里:“父亲旧部愿联名作保”
话音未落,狱卒的鞭影已抽在她单薄的脊背上。
林晏扑到栅栏前,看见血珠从她破旧的棉袄里渗出,恍如当年洞房夜喜服上绣的并蒂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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