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算盘声里暗潮涌
花厅对峙的余波,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朱门高墙内漾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白日里的剑拔弩张虽暂告段落,但沈云裳知道,那不过是冰山浮于水面的一角,真正的暗流,正在更深、更暗处汹涌鼓荡。
是夜,万籁俱寂,唯有书房窗棂上,投映着一抹纤细而执拗的身影。
烛火跳跃,将沈云裳的侧脸勾勒得愈发清冽。
她摒退了所有侍从,只留青黛在一旁小心磨墨。
面前紫檀木大案上,堆积如山的账册几乎要将她淹没,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墨与淡淡霉味交织的气息,沉重得令人窒息。
她随手拿起一本最新的收支明细,指尖划过那些娟秀却冰冷的数字。
胭脂水粉、时新绸缎、各房月例……条目清晰,数额“合理”
,乍一看,竟挑不出太大错处。
贾世清表面功夫做得极好,这些面上的账目,干净得如同他那张惑人的皮囊。
然而,沈云裳的指尖在“修缮祖祠”
与“年节祭祀”
这两项上微微停顿。
金额较之往年,竟翻了一倍有余。
理由写得冠冕堂皇:“感念祖德,规制升等”
。
她唇角泛起一丝冷嘲,贾家祖祠三年前才大修过,何须如此急促再次升登规制?这溢出的银钱,又流向了何处?
她放下新册,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投向那几箱落了厚厚灰尘的旧账。
那是她费了些心思,才从库房深处“请”
出来的,记载着贾世清正式接手家族事务前后五年的明细。
赵嬷嬷当初那句“连老爷在世时都没理清”
,更像是一种挑衅与暗示。
青黛体贴地递上一杯浓茶,忧心道:“小姐,已是三更天了,不如明日再……”
“无妨,”
沈云裳接过茶盏,指尖因久握笔杆而微微发凉,“夜色正好,正是让这些‘哑巴’开口说话的时候。”
她翻开最早的一本,那是贾老爷尚在主持家务时的账目。
笔迹苍劲,条目清晰,收支平衡,虽偶有疏漏,却大体端正。
接着,是贾老爷病重,贾世清开始逐步接手的过渡年份。
账目风格渐变,笔迹多了几分圆滑飘逸,一些模糊的支出名目开始出现,如“人情往来”
、“应急支取”
,数额不大,却像水滴渗入沙地,悄然改变了土壤的性质。
直到贾世清全面掌权的第一本总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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