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朱门败落乞残羹
朔风凛冽,如刀似剪,刮过京城巍峨的朱红城墙,也刮过那些曾经车水马龙、如今门庭冷落的世家府邸。
往日象征着无上荣宠与地位的朱雀大街东侧,那座占地百亩、曾夜夜笙歌的镇国公府,此刻正浸泡在一派死寂的严寒之中。
府门上方,那方御笔亲题的“敕造镇国公府”
金匾,昔日流光溢彩,如今却蒙上了厚厚的尘埃,边角处甚至有了蛛网的痕迹。
曾经光可鉴人的黑漆大门,漆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朽坏的木质,像一块块难以愈合的疮疤。
门口那对据说是前朝巧匠以精铁混铸铜狮,曾是权势与威严的象征,此刻一只眼眶空洞,不知被谁剜去了眼珠,另一只则布满污秽,早已失了往日神采。
风穿过门缝,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如同冤魂的哭泣。
府内,更是满目疮痍。
抄家的队伍早已来过数轮,昔日琳琅满目的多宝阁空空如也,珍贵的字画古籍被席卷一空,只剩下一些搬不走的笨重家具,东倒西歪,积满灰尘。
名贵的苏绣屏风被撕扯破败,上面的花鸟虫鱼仿佛也在风雨中凋零。
庭院里,精心打理过的奇花异草早已枯死,假山倾颓,曲水流觞的小溪干涸见底,只剩下污浊的淤泥和几片枯黄的落叶,在寒风中打着旋儿。
昔日仆从如云、连呼吸都带着谨慎的深宅大院,如今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回声。
内院一处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偏房里,曾经雍容华贵、仪态万方的镇国公夫人柳氏,正蜷缩在一张破旧的矮榻上。
她身上裹着的,是一件颜色黯淡、袖口磨损的旧棉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锦绣纹样。
一头曾经保养得乌黑油亮的青丝,如今已是灰白交杂,胡乱地用一根木簪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更添憔悴。
她微微佝偻着背,怀里紧紧搂着一个包袱,里面是几件仅存的贴身旧衣和一点点早已干硬发霉的糕点——那是她偷偷藏下,准备留给孙儿的。
她的脸上,昔日圆润富态的光泽已被深刻的皱纹和菜色取代,只有那双曾经看透后宅风云、精明锐利的眼睛,还残留着一丝不肯完全泯灭的骄傲,只是这骄傲,如今被更深的茫然与恐惧覆盖。
冷,刺骨的冷。
不是炭火能驱散的寒冷,而是从心底里弥漫出来的,对未来的无尽寒意。
她记得,就在去年冬日,这屋里还暖如春日,银丝炭在错金螭兽炉里烧得通红,散发着淡淡的松木香,她身着貂裘,捧着暖手炉,看着儿孙绕膝,享受着身为超一品诰命的尊荣。
而如今……她哆嗦了一下,将破旧的棉袍裹得更紧些。
窗户纸破了几个洞,寒风肆无忌惮地灌进来,吹得桌上那盏只剩一点灯油的油灯灯火摇曳不定,映得她脸上的阴影也明明灭灭。
“祖母……我饿……”
一个微弱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柳氏低头,看着依偎在自己身边的小孙子,才五岁的阿宝。
孩子原本粉雕玉琢的小脸瘦得脱了形,大眼睛显得格外突出,却失去了孩童应有的神采,只剩下对食物的本能渴望。
小小的身子在单薄的衣物里瑟瑟发抖。
柳氏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伸出手,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抚摸孙儿冰凉的小脸,喉咙哽咽,半晌,才沙哑地挤出一句话:“好阿宝,再忍忍,再忍忍……你娘……你娘出去找吃的了,很快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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