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沙海驿火(第5页)
“这些是……”
白若愚刚拿起个陶罐,就被林薇按住了手。
她认出罐身的裂纹形状,与敦煌第17窟渗液侵蚀的石壁纹路完全相同,只是方向相反,像是水流倒灌的痕迹。
“是颜料的母浆。”
林薇的指尖抚过罐口的封泥,“守墨人把敦煌的颜料矿磨成粉,用南海的海水调成浆,封在罐里随军驿的驼队转运。
封泥上的花印越深,说明离敦煌越近。”
她拿起最靠近马灯的陶罐,封泥上的花印已经深如烙印,“这罐是最后一站,里面的颜料,应该能补全星图上所有的天权星。”
槐木棺在此时突然倾斜,棺身与地面碰撞的声响里,星图残卷从桌上滑落到毡子上。
幽蓝的灯光透过残卷,在毡子的破洞处投下团光晕,光晕里浮出无数细小的字迹,是用银粉写就的批注:
“甲戌年三月,自沙海驿起运,颜料经驼队颠簸,三瓣花印褪色三分;”
“乙亥年冬,遇沙暴,损失两罐藤黄,以鸣沙山黄土暂代;”
“丙子年夏至,闻血锚号沉没,封罐待归,灯芯换第七次,仍未等到沈家船……”
字迹到最后越来越潦草,银粉在毡子上拖出长长的尾迹,像未干的泪痕。
林薇认出这是守墨人的笔迹,与敦煌第17窟残卷上的补笔完全一致,只是末尾多了个极小的指印,指腹处的纹路与她掌心的银色疤痕隐隐相合。
“是守墨人最后的批注。”
林薇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一直在等我们,等有人带着星图来补全天权星。”
她突然想起父亲航海日志里夹着的那张驼队票据,上面的印章模糊不清,此刻对照着毡子上的花印,才认出是沙海驿的印记。
老者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个用红绸裹着的物件。
红绸解开的瞬间,林薇看见块巴掌大的墨锭,墨色暗沉,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裂纹里嵌着的银粉在幽蓝灯光下闪烁,竟是无数缩小的星图。
“这是守墨人临终前托我保管的。”
老者将墨锭放在残卷旁,“他说,只有沈家的血混着南海的水,才能让这墨锭重燃光泽。”
白若愚刚要说话,驿站外突然传来驼铃的脆响。
三人冲出驿站时,看见沙丘尽头出现队驼队,领头的骆驼背上插着面黑旗,旗面绣着倒悬的三瓣花——正是沈夜的标记。
更令人心惊的是,驼队中间的骆驼上,绑着个熟悉的身影,穿海员服的老者被粗绳捆着,花白的头发在风沙里凌乱飘动。
“爹!”
林薇失声喊道。
沈夜从最后一头骆驼上跳下来,手里把玩着枚银鳞,嘴角的笑在风沙里显得格外狰狞:“林小姐倒是比我预想的快。”
他踢了踢脚下的沙粒,“本来想在敦煌等你,既然在这儿遇上了,不如就把账算清?”
他指了指被绑的老者,“令尊藏在沙海驿三年,以为能躲得过沈家的眼线?”
老者突然抬起头,尽管被堵住了嘴,眼神却异常坚定,他用力扭动身体,腰间的铜钥匙串在颠簸中发出轻响,林薇认出其中最粗的那把,与槐木棺的锁孔形状完全相同。
“看来令尊很清楚,这棺里藏着什么。”
沈夜的指尖划过银鳞,“守墨人留下的颜料母浆,混着沈家血脉能画出活星图,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突然将银鳞抛向空中,“可惜啊,你们今天带不走任何东西——沙海驿的地下,埋着当年血锚号的火药,足够把这里炸成第二个星渊之眼。”
林薇的掌心突然传来灼热感,是那块守墨人留下的墨锭在发烫。
她低头时,看见墨锭的裂纹里渗出暗红色的汁液,与残卷上未消退的珊瑚血字相融,在毡子上漫出条细细的墨线,顺着星图的纹路往天权星的位置延伸。
“原来如此。”
林薇突然笑了,她拽过白若愚的手,又拉起父亲被松绑的手腕,将三人的指尖同时按在墨锭上,“守墨人说的血脉,从来不是单指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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