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沙海驿火(第3页)
汉子骑着骆驼走到近前,翻身下来时,林薇才发现他的靴子上沾着些银粉,想来是从银鳞贝壳堆里过来的。
“是林小姐和白先生吧?”
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我家掌柜的算着日子,说今日该有南海来的船到红沙嘴,让我在这儿候着。”
他指了指身后的沙丘,“驿馆就在那片胡杨林后头,骆驼都备好了,能驮着棺材走。”
林薇注意到他腰间挂着个铜铃,铃身刻着极小的星轨,摇动时发出的声响与槐木棺的搏动隐隐相和。
“你家掌柜的……”
“是守墨人一脉的后人。”
汉子没等她说完就接了话,眼神里带着些敬畏,“我掌柜的爷爷,当年跟着沈家船队跑过七海,后来留在沙海驿守着颜料窑,守了一辈子。”
他往槐木棺的方向瞟了眼,“掌柜的说,这口棺材里的东西,比十船颜料还金贵,得用最稳的骆驼驮着,走最慢的路。”
说话间,远处的胡杨林里又走出几头骆驼,个个毛色油亮,背上铺着厚厚的毡子,毡面用朱砂绣着北斗七星,只是勺柄处都留着块空白,想来是在等天权星补全。
水手们七手八脚地将槐木棺抬上最壮的那头骆驼,棺身刚落稳,毡子上的朱砂星轨突然亮了亮,像被什么东西激活了似的。
“看来这棺材认路。”
汉子挠了挠头,“我守了三年驿馆,从没见过毡子自己发光。”
林薇摸了摸棺盖,冰凉的木头下,星图残卷的搏动似乎更欢了。
她忽然想起父亲曾说,真正的星图从不困于纸卷,而是藏在万物的脉络里——船的木纹、海的浪痕、沙的起伏、甚至人的血脉,都是星图的一部分。
此刻红沙嘴的银鳞贝壳、驼毡上的朱砂星轨、槐木棺里的残卷,想来正以某种方式呼应,共同铺就往敦煌去的路。
往沙海驿去的路上,风渐渐变了性子。
不再是海上那种带着咸腥的湿润,而是变得干燥灼热,卷着沙粒打在脸上,带着些微的刺痛。
林薇裹紧了头巾,看着骆驼的影子被日头拉得又细又长,投在红沙地上,像一条条扭曲的星轨。
偶尔有风吹过胡杨林,叶子“沙沙”
作响,竟像是有人在低声念着什么,细听又辨不清字句,只觉得与守墨人地窖里的梵音隐隐相似。
“快到了。”
汉子指着前方的一片灰影,“那就是沙海驿的烽燧,当年沈家渔民建驿馆时,特意照着长城烽燧的样子修的,说是‘白天燃烟,夜里举火’,给往来的驼队当记号。”
林薇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一座土黄色的烽燧立在沙丘顶上,底部围着圈低矮的土坯房,想来就是驿馆。
烽燧顶上插着根高高的木杆,杆顶飘着面褪色的红旗,风一吹就猎猎作响,旗面的三瓣花在红沙背景里,竟像是从沙地里长出来的一般。
离驿馆还有半里地时,林薇突然闻到股熟悉的味道。
不是沙粒的干燥,也不是胡杨的苦涩,而是种清冽的沉木香,混着淡淡的松烟墨气——与父亲工作室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勒住骆驼缰绳,翻身下来,循着味道往驿馆后院走去。
后院的门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她愣住了。
院里堆着数十个陶罐,个个用红绸封着口,绸子上绣着的三瓣花已经褪色,却依旧能看出精致的针脚。
最里头的石台上,摆着个半开的砚台,砚池里的墨汁虽已干涸,边缘却凝结着层发亮的银霜,细看竟是无数细小的星点。
石台旁的木架上,挂着件洗得发白的海员服,袖口磨出了破洞,露出里面的棉絮,衣角处绣着个极小的“林”
字。
“爹……”
林薇的声音有些发颤。
“林小姐果然认得出这衣服。”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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