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逃亡者
夕阳的余晖如同血染,将云南边境的层峦叠嶂浸在一片悲壮的金红之中。
郑成功背负着气息奄奄的朱慈兴,带着仅存的十余名伤痕累累的部下,步履蹒跚却又异常坚定地没入了北方苍茫的群山阴影里。
身后,是吴三桂大军那无声却充满杀意的注视,以及那条用智慧、勇气和鲜血赌来的生路。
隘口处,吴三桂面沉如水,望着那一行消失的背影,手中的马鞭捏得咯咯作响。
耿精忠与尚可喜已被亲兵扶起,两人一个捂着手腕,一个按着肋部,脸色惨白,羞愤交加,尤其是尚可喜,肋下的伤口虽不致命,但郑成功那一剑又狠又准,已然伤及筋骨,剧痛阵阵袭来,更痛的是颜面扫地。
“王爷,难道就真这么放了他们?”
耿精忠忍着手腕的刺痛,不甘心地低吼道,“此二人不除,后患无穷啊!”
吴三桂猛地回头,眼神阴鸷得吓人:“不放又如何?众目睽睽之下立下的赌约,你想让本王背上背信弃义的骂名,让天下英雄耻笑吗?!”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让耿精忠瞬间噤声。
但他随即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不过……本王答应放他们离开此地,可没答应不在别处截杀。
传令下去,多派精锐斥候,给本王死死咬住他们!
同时,八百里加急,上报朝廷!
就说……前明余孽朱慈兴、海寇郑成功,纠结残部,流窜入滇黔交界深山,臣等虽奋力截杀,毙敌无数,奈何其狡诈异常,仗着地形熟悉,侥幸脱逃,现已遣精兵追剿,并请朝廷敕令周边各省,严防死守,务必将此二獠擒杀!”
他顿了顿,补充道:“奏报中,要着重写明朱慈兴之诡谲多智,郑成功之骁勇悍烈。
另外,本王与耿、尚二位王爷与之血战,耿王爷、尚王爷皆身负重伤……明白吗?”
身旁的心腹谋士立刻领会了吴三桂的意图——既推卸了主要责任,又夸大了敌人的威胁和自己的功劳,更将放走朱慈兴的“过失”
转化为“力战不敌”
的无奈。
他躬身道:“王爷英明,属下这就去办!”
吴三桂最后望了一眼群山,冷哼一声。
他心中那份隐隐的不安,并非源于朱慈兴和郑成功此刻的残兵败将,而是源于朱慈兴在赌局中展现出的那种深不可测的隐忍和算计。
此人若得喘息之机,必成心腹大患!
但眼下,他更需要应对的,是来自北京紫禁城的雷霆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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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北京,紫禁城,武英殿。
年仅十七岁的顺治皇帝福临,猛地将那份由吴三桂、耿精忠、尚可喜联名呈递的加急奏报摔在了御案之上!
沉重的玉玺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废物!
一群废物!”
少年天子清秀的脸上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他咆哮着,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三藩合围,数万大军,竟让两个穷途末路的丧家之犬,在眼皮子底下溜了?!
吴三桂还敢说什么‘血战’、‘重伤’?朕看他是养寇自重,首鼠两端!”
殿内,议政王大臣们、内三院大学士以及几位满洲八旗的旗主贝勒皆屏息垂首,大气不敢出。
谁都看得出,皇帝这次是动了真怒。
精心布置的杀局,动用了他并不完全信任却不得不倚重的汉人藩王,本以为万无一失,结果却换来这样一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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