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东宁陈先生(第4页)
而这一切人间地狱的始作俑者,正是那些金发碧眼的荷兰人!
他太清楚了!
荷兰人最致命的武器,从来就不是他们船坚炮利,而是他们从遥远的美洲带来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疫病——疟疾!
当年,国姓爷郑成功率十万大军围攻热兰遮城,何等意气风发!
眼看胜利在望,就是这种被称作“热病”
的恶疾,在军中如同野火般蔓延。
兵士们成片倒下,高烧、谵语、抽搐,军营里日夜回荡着垂死的呻吟。
军心涣散,战力锐减,最终功亏一篑!
那惨烈的景象,是郑成功心中永远的痛,也是朱慈兴年少时便刻骨铭心的噩梦!
清虏大肆收购金鸡纳霜(当时唯一有效的抗疟疾药物),其险恶用心昭然若揭!
他们不仅要攻占东宁,更要效仿荷兰人,用这无形的毒刃,彻底灭绝东宁的抵抗力量!
一股冰冷的战栗瞬间席卷全身,比刚才听闻荷兰舰队出发时更甚!
这不是战场上的明刀明枪,这是来自阴影深处的、灭绝人性的毒计!
“拿海图来!”
朱慈兴猛地转身,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变调,大步流星地走向船舱。
舱室内光线昏暗,巨大的南洋海图在桌案上铺开。
朱慈兴俯身,手指如同利剑,重重戳在一条蜿蜒曲折的航线上:“通知所有船队舵手,改道!
不走惯常的婆罗洲西岸航线,转走‘黑水沟’(指巴拉望岛与婆罗洲之间水流湍急、暗礁密布的危险水道)!
再派两艘最快的浪船,立刻出发,去吕宋马尼拉湾!
找到杨朝栋!
告诉他……”
朱慈兴的眼神锐利如鹰隼,一字一顿,“孤王要借他的‘私港’补给!
不是商量,是王命!”
夕阳如血,沉甸甸地坠向西方海平线,将漫天云霞染成一片悲壮的赤金。
余晖将朱慈兴伫立在“镇海号”
船尾的身影拉得极长,宛如一尊孤独而执拗的礁石,凝固在时间的长河里。
旗舰缓缓驶入暮色四合、深不可测的大海,他依然一动不动,目光死死锁着西边那片正被黑暗吞噬的天际。
巴达维亚港胜利的烟火似乎还在记忆中绚烂绽放,硝烟的甜腻气息尚未散尽。
但在遥远的东宁,在那片他为之流尽热血的土地上空,阴沉的战云早已密布,雷声隐隐。
直到此刻,站在命运的转折点上,朱慈兴才无比痛切地领悟了郑成功临终那句断断续续的遗言。
“东宁后方……无忧矣……”
这所谓的“无忧”
,从来就不是一个事实,而是一句浸透了无尽忧患与不甘的、沉甸甸的嘱托!
一个他必须用血与火去践行的、未竟的誓言!
海风呜咽,如同万千亡魂的叹息,吹拂着他染血的斗篷,也吹动着脚下这片波涛汹涌、杀机四伏的未知航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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