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东宁陈先生
“报——!”
内侍冯保的身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棱堡顶端,平日里那份刻意的恭谨荡然无存。
他面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捧着一个细小的竹筒,双手抖得如同风中秋叶。
那竹筒通体乌黑,筒身赫然刻着三道深深的凹痕!
“东宁陈先生的急报!
飞鸽传书!
十万火急!”
冯保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恐惧。
朱慈兴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
陈永华!
若非天塌地陷,他那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谋主,绝不会动用这代表绝境的“三痕”
密信!
他一把夺过竹筒,冰冷的触感瞬间从指尖蔓延至全身。
指尖用力,挑开封口的火漆蜡丸,里面是一张被海雾浸得半湿的桑皮纸。
展开信纸,一股淡淡的、属于东宁海岛特有的咸腥气息扑面而来。
然而,纸上那熟悉的、素来以工整遒劲着称的台阁体,此刻竟扭曲变形得如同垂死挣扎!
字迹潦草,笔画仓促,力透纸背,每一个字都透着刻骨的惊惶与绝望:
>
“陛下钧鉴:清虏与荷兰残部密会于厦门港外岛(蝇屿),荷方以台湾海峡航线永久通行权为饵,许其战船五十艘助战!
福州将军达素已尽调镶黄旗精兵三万,伪水师提督施琅统大小战船百余艘,动向诡秘,直指东宁!
岛内守军不足八千,粮秣火药仅支半月!
臣已急命各社番勇集结,然新附之众,人心浮动,恐难久持!
赤崁危殆,社稷悬于一线,臣……臣……”
信文到此戛然而止,最后几笔拖得极长,墨迹晕开一片,仿佛执笔之人被强行拖离,或是心力耗尽,再也无法落笔。
纸页在朱慈兴指间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簌簌的哀鸣。
他猛地闭上眼,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三个月前那个令人窒息的中军大帐——郑成功躺在龙床上,油尽灯枯,气若游丝。
就在众人以为他已魂归之际,他却突然回光返照般睁开浑浊的眼睛,枯瘦如鹰爪的手指死死钳住朱慈兴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东宁后方…无忧矣!”
那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当时他只觉是临终安慰,心头酸楚。
此刻再忆,那浑浊眼底深处闪动的,哪里是安心?分明是未能亲手拔除后患的滔天遗恨!
是无边无际的忧惧!
他所谓的“无忧”
,竟是用生命在警示!
“传令!”
朱慈兴霍然转身,赤龙斗篷的衣角扫过棱堡冰冷炮口的青铜边缘,蹭下一道暗红的血痕,“命郑鸿逵留五千精兵驻守巴达维亚,弹压四方,其余战船、兵员、军械,即刻整装!
粮秣只带十日所需,余者封存!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