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黑龙赤旗
“延平”
开国的诏书墨迹未干,赤崁城头那面狰狞的黑龙赤旗在咸腥海风中猎猎狂舞,仿佛一条蓄势待发的怒龙。
忠烈祠内的香火尚未散尽,空气中残留着悲怆与决绝的气息。
朱慈兴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利刃,穿透承天府大殿的雕花窗棂,死死钉在南方那片正被血火浸染的海图之上。
马六甲的烽烟,荷兰与英夷的联合舰队,郑鸿逵与王秀奇背水一战的“血战檄文”
…这一切,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新生东宁的心脏上。
“王弟,”
朱慈兴的声音打破了殿内死寂的沉重,他看向斜倚在软榻上、面色蜡黄如金纸的郑成功,那件素白中衣衬得他愈发形销骨立,“马六甲告急,鸿逵叔父与秀奇将军孤悬敌后,此乃我东宁存亡之战。
南洋之钥,不容有失!”
郑成功剧烈地咳嗽起来,素帕捂嘴,再摊开时,刺目的鲜红如同雪地红梅。
他喘息着,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深陷的眼窝中,那抹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陛下…咳咳…臣这副残躯,尚可一用!
南洋…乃我东宁命脉所系,岂容红毛英夷染指?臣…愿为先锋!”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挤出,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不容置疑的决绝。
朱慈兴心中一痛,但看到郑成功眼中那不屈的战魂,他明白,此刻任何劝阻都是对这位国姓爷最大的侮辱。
“好!”
朱慈兴猛地起身,赤龙纹袍袖无风自动,“孤王御驾亲征!
倾东宁之力,与红毛英夷…决一死战!”
整个东宁如同一架被逼到极限的战争机器,爆发出最后的、歇斯底里的力量。
所有能浮在水面的船只——伤痕累累的主力战船、武装商船、甚至大型渔船,都被紧急征调。
军器局昼夜不息,将最后储备的火药、铅弹、修复的刀枪铠甲装上船。
兵员更是捉襟见肘,赤崁、安平乃至各屯垦营的留守青壮几乎被抽调一空,甚至许多番社的战士也自愿加入。
这支仓促拼凑的舰队,船型混杂,人员疲惫,却弥漫着一股悲壮与复仇交织的肃杀之气。
旗舰“镇海号”
(原郑成功座舰,更大更坚固)的舰桥上,朱慈兴按剑而立。
海风卷起他赤色的龙纹斗篷,猎猎作响。
他身后,是同样披甲、被两名亲兵搀扶着勉强站立的郑成功。
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此去,不胜则亡!
“升龙旗!
起锚!
目标——马六甲!”
朱慈兴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压过喧嚣的海风。
“呜——呜——呜——!”
苍凉雄浑的号角声撕裂长空。
庞大的、如同钢铁与风帆组成的混合舰队,在“镇海号”
的引领下,如同离弦之箭,劈开南中国海深蓝色的波涛,义无反顾地冲向那片正酝酿着更大风暴的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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