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战争的准备(第2页)
他们的长枪方阵排得整整齐齐,枪尖斜指天空,在初升的太阳下连成一片晃动的银海。
李定国数着方阵的行数,突然想起十年前在陕北,张献忠教他看兵阵时说的话:“阵脚越齐,心越虚,就怕中间出个豁口。”
“王爷您看!”
亲兵突然指向左侧,李定国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数百名清军弓箭手正在张弓搭箭,他们的弓弦是用牛筋做的,拉满时发出嗡嗡的颤音,箭壶里插着的狼牙箭闪着幽蓝的光——那是淬了毒的。
更远处,镶红旗的巴牙喇骑兵正来回驰骋,他们的马蹄铁是新换的,踏在坚硬的土地上迸出火星,马蹄声与鼓声混在一起,像一场即将吞噬一切的风暴。
尼堪的王旗在中军里格外刺眼。
那杆明黄色的大旗足有三丈高,旗杆是用整根辽东松木做的,顶端镶着个鎏金的龙头,龙嘴里衔着颗红宝石,在阳光下亮得像团火。
李定国眯起眼,能看见尼堪那顶金盔上的红缨,像一丛燃烧的野草。
他想起去年缴获的清军文书里,有个传教士写尼堪“饮血茹毛,喜以活人祭旗”
,当时只当是夸张,直到上个月在永州城外,看见被剥了皮的百姓挂在旗杆上,才知道字字是真。
“汉军旗,前进!”
清军中传来一声尖利的呼喊,李定国听出那是汉话,却带着说不出的生硬。
汉军绿营的方阵开始移动,步伐整齐划一,踩起的烟尘顺着风飘过来,带着股呛人的土腥味。
方阵最前面的几个士兵举着盾牌,盾牌上画着青面獠牙的鬼面,是从明军旧物改的,只是把上面的“明”
字刮掉了,留下片模糊的疤痕。
“火器营准备!”
李定国的声音在风里散开,望楼下的传令兵立刻举起了红旗。
火器营的士兵们正蹲在鹿砦后面,往佛郎机炮里填火药,他们的袖口都缠着湿布,防备炮管过热烫伤。
一个年轻的炮手手抖得厉害,药勺里的火药撒了不少,旁边的老兵照着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怕个球!
红毛夷的炮都打过来过,还怕这些二鬼子?”
老兵的耳朵缺了半只,是被荷兰人的炮弹震掉的,说话时总带着点漏风的嘶声。
清军的箭雨先到了。
无数支狼牙箭像黑云般压过来,在空中划出密密麻麻的弧线。
李定国看见一箭射在望楼的木柱上,箭尾还在嗡嗡发抖,箭头的倒钩上挂着点布屑,是从哪个士兵的衣服上刮下来的。
楼下传来惨叫声,他低头看去,一个苗兵被箭钉在了寨门上,箭杆从他的胸膛穿过去,露出的箭尖上沾着血丝,他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玉米饼,饼渣撒了一地。
“放!”
随着李定国一声令下,佛郎机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炮口喷出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滚烫的炮弹呼啸着穿过烟尘,在清军的方阵里炸开。
李定国看见最前面的长枪方阵瞬间塌了个口子,铁甲碎片混着血肉飞了起来,像一蓬绽开的红雨。
没被炸到的士兵开始慌乱,有人扔下长枪想往后跑,却被后面的督战队用刀劈倒,血溅在同伴的甲胄上,顺着甲片的缝隙往下淌。
“王爷,打中了!”
亲兵兴奋地大喊,李定国却没动,他的目光落在清军的骑兵阵列上。
那些巴牙喇骑兵果然没乱,依旧按着阵脚,只是马头转了个方向,显然在等步兵重整阵型。
“尼堪这老狐狸。”
他低声骂了一句,看见尼堪的王旗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在调整旗杆的角度。
汉军绿营的方阵在督战队的刀下重新合拢,只是这次的步伐明显慢了。
他们开始用盾牌搭成龟甲阵,一步步往前挪,盾牌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李定国知道,真正的硬仗要来了——这些绿营兵大多是被逼无奈的汉人,却被清军逼着打自己人,他们的盾牌后面,藏着多少不情愿,又藏着多少被逼出来的狠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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