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蘅皋暮雨
南极的极夜并非纯粹的黑暗。
扭曲的极光如同被击碎的翡翠与紫水晶,在墨黑的天幕上缓慢流淌,映照得下方无垠冰原宛如异星地表。
王哲站在“深时实验室”
外围的观测平台上,厚重的防寒服未能完全阻隔那刺骨的寒意,这寒意更多源于内心。
实验室的物理危机已暂时解除,但“烛龙”
反噬事件留下的心理余震,以及李壮那番十五年的暗恋告白,在他心中搅动起难以平息的波澜。
他手中握着一本轻薄却坚韧的电子纸卷,上面显示着《楚辞·九歌·湘君》的全文。
这是他年少时便钟爱的篇章,此刻在变幻的极光下重读,字句间竟品出了前所未有的苦涩。
“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
湘夫人等待湘君的焦灼与彷徨,此刻竟与他自身的处境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他为了“中洲”
——那个宏大的文明守护理想——奔走不息,疏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而苏小蕊,是否也如湘夫人般,在岁月的彼岸,空望着他这“不行”
、“夷犹”
的“湘君”
?“望夫君兮未来,吹参差兮谁思?”
那吹奏排箫寄托思念的,又何尝不是他自己内心深处,被层层责任与危机压抑着的、对寻常温暖的渴望?
他仰望苍穹,那颗异常增亮的“哲牛”
星在极光缝隙中清晰可见,冰冷而遥远。
他为之奋斗的一切,此刻却让他感到一种被宏大叙事吞噬的渺小与孤独。
《湘君》中“采芳洲兮杜若,将以遗兮下女”
的赠予之礼,于他,却已不知该送往何方,又能寄托何情。
与此同时,在敦煌莫高窟第196窟(此窟为艺术构思,非真实存在),苏小蕊正带领数字修复团队进行高精度扫描。
在清理一处被历代烟尘和泥垢覆盖的壁画底层时,他们发现了一幅前所未见的、风格迥异的唐代残画。
画中主体并非传统佛、菩萨,而是一位姿态优雅的天女,但其身侧悬浮的并非璎珞花雨,而是极为精巧、仿佛具有机械构造的算筹、浑仪、罗盘与织机。
天女低垂的眼眸中,竟流露出一种对眼前这些“器物”
的慈悲与审视并存的神情。
更令人震惊的是,壁画角落的题记,用唐代楷书隐约可辨:“技可载道,亦可覆舟。
心如工师,运斤成风。
不住于相,其技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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