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反击下
广州德国汽车销售被纵火的12个小时后,吴德瑞从海市坐飞机赶到了广州。
夜雨把广州洗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霓虹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拉扯出长而扭曲的色块,红的、绿的、紫的,混着泥水,淌进下水道口。
大个子站在智恒通德国汽车销售中心原本光洁明亮的展厅外,雨水顺着临时支起的防水雨棚边缘成串砸下,在他脚边溅开细密的水花。
空气里那股味儿还没散尽——焦糊、塑胶燃烧后的刺鼻、高级皮革被焚毁的怪异甜腥,还有一种金属被高温灼烤过的、冷硬的铁锈气。
几种气味被雨水一浸,沉沉地淤积在废墟之上。
消防的警戒线松松垮垮地围着,蓝红闪烁的灯早就撤了。
本地派出所留了个小警察,裹着雨衣缩在远处一辆警车旁,低头打盹。
这片高档商圈,白日里的喧嚣和精致被一场火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黑黢黢的、被水枪冲击得支离破碎的框架,像一头淋雨的巨兽尸骸。
几根烧得变形、露出狰狞钢筋的立柱戳向铅灰色的天空。
展厅里那些曾熠熠生辉的德国进口车,如今是东倒西歪的一坨坨焦黑疙瘩,轮廓难辨。
吴德瑞没打伞。
黑色夹克的肩头很快洇开深色水渍。
他点了支烟,橙红的火星在潮湿的暗夜里忽明忽暗。
目光扫过现场,像冰冷的探针。
火是从三个不同的点位几乎同时燃起的,这不是意外,是手法老练的纵火。
正门入口处,高级橡木接待台烧得最彻底,炭化最深,助燃剂的残留气味即便在大雨冲刷后,仍有一丝顽固的痕迹,是常见的工业用汽油,泼洒量大,毫不顾忌。
侧面的维修车间入口,防火卷帘门被某种强力工具粗暴撕裂,边缘参差不齐,像是大型液压剪的杰作,切口处还有新鲜的、未被烟火完全覆盖的金属擦亮痕迹。
后方的仓储区,墙根有集中燃烧的焦黑,那里堆放过大量包装材料,火势蔓延极快,封死了从内部逃生的可能。
没有明显的财物丢失——至少,存放现金和贵重物品的保险柜虽被熏黑,却完好无损,窃贼不会这么干。
针对性太强,破坏欲赤裸裸。
他抬脚,小心地避开地上横流的黑水和破碎的玻璃碴,走进废墟深处。
脚下传来“咔嚓”
的细微声响。
展厅原本光滑如镜的地砖蒙着厚厚的烟炱和水渍,几个相对清晰的脚印凌乱地印在上面,尺码不小,四十三、四十四码左右,鞋底花纹粗犷,是那种常见的工装靴。
脚印朝向分散,但在后门通道处汇拢,变得密集、重叠,然后消失在通往外部小巷的出口。
出口处的防火门锁舌被硬生生撞弯,门框木质部分有新鲜的、深深的撬痕,金属门栓上一点黯淡的反光吸引了他。
吴德瑞蹲下身,从夹克内袋掏出一个小号强光手电,拧亮。
一束冷白的光柱刺破昏暗,聚焦在那点反光上。
是一小块极薄的金属片,不到小指甲盖大,边缘锐利,微微卷曲,材质似乎是某种合金,在光线下泛着浅灰的色泽。
不像门锁本身的部件,也不像寻常工具会留下的。
他用随身带的镊子小心翼翼夹起,放入证物袋。
金属片上似乎沾着一点极其微少的、暗红色的痕迹,像铁锈,又像干涸的血。
雨水顺着残破的天花板缝隙滴落,砸在烧毁的车架上,发出单调的“嗒、嗒”
声。
协警换了首歌,隐约传来嘈杂的网络流行曲。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破坏很彻底,但并非毫无章法。
那些脚印,撞门的力道,纵火点的选择,甚至这片金属薄片……带着一种经过训练、但未必是顶尖专业人员的痕迹。
更像是拿钱办事,下手狠,却不够精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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