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薛礼的选择中
那颗子弹钻进廖三民后脑时,带走的似乎不只是生命。
法医验明正身,在那份标志着一切终结的文书上签字时,手指掠过他冰冷的额角,那里没有囚徒常有的扭曲或松弛,只有一片空洞的平静,像一口干涸的井。
唯一的异处,是那双眼睛,没能完全阖上,残留着一道极细的缝隙,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仍不足以隔绝这尘世最后一点光。
囚服被换下,裹上了一身廉价的、化纤质地的藏蓝色寿衣,布料硬挺,摩擦着失去弹性的皮肤,发出窸窣的微响。
他被安置在一副薄薄的、没有上漆的木制担架上,由两个穿着深蓝制服、面无表情的殡仪馆员工抬着,走向那条最终的通道。
通道很长,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惨白,均匀地涂抹在墙壁和水泥地上,也涂抹在他青灰色的脸上。
空气里是消毒水、尘埃和一丝若有若无、无法彻底清除的焦糊气味混合在一起的,属于终点的味道。
秀英区殡葬管理所的老张,在火化间干了二十年,此刻正靠在冰凉的金属炉门边,眯着眼,看着那担架被缓缓推过来。
他见过太多人以此种姿态到来,胖的,瘦的,年老的,年轻的,平静的,狰狞的。
廖三民在其中,似乎并无特别。
只是当担架经过他面前时,老张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张脸,扫过那道没能完全闭合的眼缝。
他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那缝隙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沉黯,却又像藏着点什么,不是未散的魂灵,倒像……一个极其微弱的、凝固的问号。
手续交接,盖章,确认。
一切按部就班,沉默而高效。
老张和搭档上前,准备将遗体转移至传送带上。
那身劣质寿衣摩擦着担架木板,声音在寂静的火化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们将他抬起,放正。
头颅在失去支撑时,微微偏向一侧,那道眼缝,恰好对着老张的方向。
炉门厚重,带着金属特有的沉滞声响,缓缓开启。
炉膛内尚未点火,黑洞洞的,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巨口,内壁残留着前一位逝者留下的、尚未冷却彻底的余温,一股热浪混着灰烬的气息扑面而来。
传送带开始转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廖三民的躯体,随着履带的移动,头部最先没入那片黑暗。
就在他整个身体即将完全滑入炉膛的一刹那——
老张猛地顿住了正要关闭炉门的手。
他好像……听到了一声极轻微的、几乎被传送带噪音掩盖的叹息。
不,不是听到。
更像是感觉到。
一股极细微的气流,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震颤,拂过他裸露的手腕皮肤。
那叹息里空无一物,没有痛苦,没有悔恨,也没有解脱,只是一种纯粹的、物理性的泄气,像一个被扎破后,缓慢漏尽最后一丝空气的皮球。
紧接着,炉膛深处,那具本应彻底失去一切生机的身体,在履带即将将其完全送抵定位的瞬间,猛地、用一种极其突兀而迅猛的姿态,坐了起来!
不是痉挛,不是蜷缩。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