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幸运数字 eleven 下
1992年12月27日清晨八点,美岸皇宫大酒店总统套房的电话铃固执地响着。
谭笑七在第三声铃响时伸手,指尖摸索过胡桃木床头柜,终于握住了听筒。
“是的,请送上来。”
他的声音像是穿过了一层厚重的棉絮,带着横跨大西洋的疲惫。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只剩下暖气片轻微的嘶嘶声。
谭笑七转过头,看见小睡的李瑞华已经醒了,正侧躺着看他,晨光从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渗入,在她脸上切出一道柔和的金边。
李瑞华的声音很轻,“闭上眼睛还是瀑布的声音,轰隆隆的,像地球的心跳。”
昨天,他们在伊瓜苏瀑布的魔鬼咽喉观景台,水雾如暴雨般扑面而来,两百多条瀑布同时咆哮,那种震撼是生理性的,胸腔与水流共振,耳膜承受着分贝的暴力,皮肤永远湿润。
此刻,日内瓦湖的寂静几乎让听觉失衡。
八点五分,侍者敲门门而入。
1992年的奢华酒店仍保留着旧时代的仪式感:银质餐车轱辘在波斯地毯上无声滑动,餐盖被揭开时甚至没有金属碰撞的声响。
早餐简单得近乎朴素,新鲜橙汁、酸奶配当地蜂蜜、白煮蛋、一小篮牛角包,还有一壶黑咖啡。
这是管家特意安排的,为了安抚长途飞行后的肠胃。
“我们真的要出去?”
谭笑七用勺子轻轻敲开蛋壳,动作因为疲惫而显得迟缓。
他们的航班在凌晨两点降落日内瓦,三点入住酒店,睡眠被切割成碎片。
李瑞华从包里抽出一张折痕深深的地图,摊在亚麻桌布上。
“你在湾流上说过什么来着,‘不能让时差偷走我们在瑞士的时间’。”
“那一定是瀑布的水进了我的大脑。”
谭笑七笑了,那笑容里有纵容,“不过你说得对,我们只有今天。”
只有今天。
明天谭笑七将飞离洛桑回北京。
而李瑞华会继续她的酒店管理学业。
“从酒店步行到乌希码头,”
李瑞华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指甲缝里似乎还残留着伊瓜苏的红色泥土,那是昨天在瀑布小径上滑倒时留下的,“乘十点的蒸汽船去伊瓦尔,在那里午餐,下午坐火车去拉沃葡萄园,四点前返回,傍晚逛老城区圣诞市场。”
谭笑七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那些泥土的痕迹。
“你还是喜欢把时间填满。”
“不是填满,”
李瑞华翻过手掌与他十指相扣,“是留下痕迹。
像这些泥土,从伊瓜苏到洛桑,从南半球到北半球,这是我们走过的证明。”
窗外的日内瓦湖正在苏醒。
一艘早班渡轮划开钢灰色的水面,拖出长长的V形波纹。
对岸的法国阿尔卑斯山脉积雪皑皑,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蓝白色调。
这个世界秩序井然,与伊瓜苏那片狂野的、无边界的、水雾弥漫的雨林形成绝对反差。
九点四十分,乌希码头的木质栈道在脚下微微起伏。
湖水拍打的声音轻柔而有节奏,像巨大的呼吸。
谭笑七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他的耳膜还在适应这种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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