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启程饺子下
邬总推开厨房那扇门,她没有用手,而是用那份卷起的、还带着室外寒气的《财经时报》,硬质的纸卷顶端不偏不倚抵在谭笑七左胸心脏的位置,微微陷进柔软的羊绒衫里。
“屋子就算有窃听器,”
邬总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裹着冰碴,“你也不能拿我师父说事。”
她的视线刮过谭笑七的脸,却在下一秒突然凝滞,她闻到了那炒肝的香气,就在这气味入侵的瞬间,她紧绷的下颌线几不可察地松了一毫。
抵着谭笑七胸口的那卷报纸,力道也微妙地卸去了三分。
“你说的那个,”
邬总的声音依然冷,却渗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食物的烟火气,“给钱景尧配的药,是在开玩笑吧?”
她的目光越过谭笑七,落在二叔的手上。
他正捧着一个小碗,碗里盛着的是半透明的、胶质般的暗褐色液体,浓稠得几乎凝住,又随着二叔手腕细微的转动,极缓地沿着碗壁滑下,留下油亮黏腻的痕迹。
几段肥肠和零星的肝尖沉在碗底,蒜泥的惨白与酱汁的深褐交缠,那股勾魂摄魄的香气正是从这里蒸腾出来,浓烈得像实体。
邬总喉头滚动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手里那份冰冷的《财经时报》卷成的武器,在这汹涌的食物香气面前显得可笑又多余。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凌厉的目光往旁边一扫,整洁的操作台上,摆着一摞蓝边碗。
她一把抄起最上面那只,两步跨到那口巨大的深锅旁。
锅盖半掩,里面深褐色的汤汁正咕嘟着细密的气泡。
她没有用勺。
左手稳稳托住碗沿,右手直接抓起锅边那把长柄铜勺,深深探入滚烫的浓汤里,手腕一沉一舀。
一满勺裹着肥肠、肝片和浓稠芡汁的炒肝“哗啦”
倒入碗中,汤汁几乎要溢出来。
她动作快得惊人,透着一种近乎粗野的熟练。
然后,她微微弓起背,左手拇指扣住碗沿,其余四指托住碗底,将滚烫的碗凑到嘴边。
她没有低头,眼睛甚至仍瞥着谭笑七的方向,但所有注意力似乎都已凝聚在碗沿。
她开始吸溜。
不是斯文的品尝,而是正宗老北京吃炒肝的那股劲儿——嘴唇贴着碗边,巧妙地转动着粗瓷碗,避开最烫的部分,同时发出短促而有力的吸气声。
滚烫、滑腻、饱含蒜香与脏器浓鲜的汤汁裹着颤巍巍的肥肠片段,被她这一吸,顺畅地溜进口中。
烫得她眼角微微眯起,但那满足的叹息几乎同时从鼻腔里哼了出来。
额角甚至瞬间沁出细小的汗珠,将那精心描画的冷峻眉梢也熏染得柔软了几分。
谭笑七带点自豪的表情望着邬总,真是个奇女子,昨天傍晚居然能从自己的话音里感知到酒店房间里有窃听器,还跟着自己“胡说八道”
一番。
二叔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端起自己那碗炒肝。
他没有像邬总那样转碗吸溜,而是拿起一只白瓷勺,一勺一勺,舀得又稳又深,送进嘴里,细细地嚼。
肥肠软烂,肝尖滑嫩,浓稠的芡汁裹着厚重的蒜香和酱气,在他口腔里化开。
他吃得很专注,仿佛这间油腻厨房里此刻只有他和这碗炒肝。
半碗下肚,他喉结滚动,满足地呼出一口带着食物热度的白气。
然后,他才抬眼,目光越过碗沿,落在谭笑七脸上。
那眼神平静却锐利,像炖了多年的老汤头,表面平静,底下沉着厚味和渣滓。
他没有出声,只是极轻微地,用捏着勺子的手,朝厨房后门那个窄过道方向,偏了偏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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