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晨昏
王英第一次意识到时间可能出了问题,是在那顿丰盛的“早餐”
之后。
灯光毫无征兆地熄灭,将他抛入完全的黑暗。
他屏住呼吸等待,数着自己的心跳——十七下,三十二下,七十九下。
当灯光再次亮起时,墙上的电子钟显示下午两点,但他分明记得熄灯前才刚过上午九点。
这是一台以二十四小时显示时间的电子钟。
“午饭。”
守卫的声音从铁门外传来,餐盘滑入的声音刺耳而规律。
王英看着盘中热气腾腾的意大利面和蔬菜沙拉,用叉子卷起面条送入口中。
罗勒的香气在舌尖绽放,肉质鲜嫩多汁,这是几天前他绝对无法想象的高质量囚禁餐。
最初的几天,他还曾通过食物的精致程度来猜测外部世界对他的“重视”
,但现在,味觉成了又一个需要警惕的叛徒。
他咀嚼着,同时盯着挂钟。
秒针有规律地跳动,但每一次“嘀嗒”
都像是在嘲弄。
在这个没有窗户的混凝土方盒里,时间失去了所有天然的参照物。
没有晨昏变化,没有温度起伏,甚至没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人声,只有日光灯白光,和那面肆意撒谎的钟。
第三天或第四天,王英已经无法确定。
他的生理节律开始反抗。
饥饿感在奇怪的时刻袭来。
有时灯光刚熄灭不久,他的胃就开始绞痛,仿佛已经十几个小时未进食;有时刚吃完一顿精心准备的餐食,不到两小时又感到空虚难耐。
更糟的是睡眠:困倦像潮水般不定时地淹没他,但每当他想屈服时,灯光会突然大亮,或者守卫会敲响铁门,宣布现在是“活动时间”
或“学习时间”
。
他们会给他一些书——大多是哲学或高深的理论着作,文字在眼前浮动,意义无法进入大脑。
有时是一本《存在与时间》,海德格尔的句子拆解成无意义的字符;有时是《时间简史》,霍金对宇宙时间的描述与他的现实形成残酷的讽刺。
“现在是阅读时间,一小时。”
守卫会这样宣布。
王英会问:“现在实际是什么时间?”
守卫从不回答,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然后锁上门。
一个或者两个小时?王英如何知道?挂钟可能显示晚上八点,但当他开始阅读时,它会突然跳到凌晨三点,然后又回到正午十二点。
有时秒针会倒着走,一圈,两圈,然后在某个随机的数字上停住,静止不动,直到守卫进来拧动发条,将它拨到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时间。
第五次“醒来”
时,如果那种突然的清醒可以称为醒来的话,王英决定系统性抵抗。
他用指甲在床垫隐蔽处划下细痕,每感知到一个“完整周期”
就划一道。
他所谓的周期,是从一次饥饿到下一次饥饿,或者一次强烈困意到下一次困意。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些生理信号本身已经混乱不堪:他的“周期”
有时短得惊人,两次饥饿之间只隔了几页书的阅读时间;有时又长得可怕,在漫长的清醒中,他经历了三次灯光明灭,胃却毫无动静。
他还尝试用身体的内在节律:深呼吸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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