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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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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乐欣将座椅调整到接近平躺的角度,皮革的凉意透过丝质衬衫渗入肌肤。

机舱灯光调暗后,窗外的云层变成一片混沌的深蓝,像是被搅浑的墨水。

她闭上眼,昨夜破碎的画面却立刻压上眼皮——那盏防爆灯昏暗的光线,还有自己喉咙里发出的、那些陌生又熟悉的、介于呜咽与迎合之间的声音。

第八次。

这个数字在她昏沉的意识里浮沉。

为什么偏偏是“八”

?她试图抓住这个念头来抵挡更令人难堪的回忆。

《第八个是铜像》,她确实只记得这个名字,一个反抗的故事,英雄最后变成了铜像。

而她自己呢?每一次的应允,都像是在自己身上多镀了一层看不见的金属,一层层包裹,一层层变硬,直到再也感受不到最初的钝痛,只剩下一种沉闷的、仪式般的重量。

她记得更清楚的是另一部电影。

《火车司机的儿子》,黑白画面,粗粝的质感,战争背景下一个男孩的成长。

她是在前一阵某个失眠的深夜,在父亲冷清的东亚电影资料库里偶然点开的。

当时吸引她的或许是片名里“儿子”

二字——那时她感知自己怀的是女儿,一种模糊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望缠绕着她。

电影具体情节早已模糊,只记得铁轨无尽延伸的镜头,和那个少年沉默而倔强的侧脸。

此刻想起,却觉得某种荒谬的联系:火车需要既定的轨道,而她的人生,似乎也在被无形地扳向某个道岔,驶向她从未想象过的站台。

钱乐欣的内心虽有满足的感觉,但是巨大的屈辱感随之覆盖了一切。

是的,就是屈辱。

钱乐欣说的不是这第八次谭笑七并没有比前七次温柔多少,关键是,他不肯让她窥见他的脸。

而这是他上次被魏汝之的人抬上返京的飞机后,她最想做的事。

十几年后,当钱乐欣又一次乘坐飞机时,飞机遇到气流,轻微地颠簸了一下。

钱乐欣睁开眼,按铃向空乘要了一杯冰水。

水杯握在手里,寒意刺骨。

她想起谭家那个堪比私人影院的地下视听室。

丝绒座椅,顶级音响设备,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氛,那是谭笑七偏爱的味道。

她是那里的常客,不是因为热爱。

正如她对自己解释的那样:邬总在会议室里敲定数十亿的并购案时,许林泽正在纽约或巴黎的顶级俱乐部里与体育巨头谈笑风生;就连那位看似慵懒的堂姐,也能在饭局上三言两语撬动关键的影视资源。

她们的世界是流动的、扩张的、充满攻击性的。

而她钱乐欣的世界,从嫁给谭笑七的那天起,就像被精心修剪过的日式庭院,每一块石头的摆放,每一株植物的姿态,都已规定妥当,静态到令人窒息。

电影里那些别人的悲欢离合、壮阔命运,成了她唯一被允许的、安全的逃亡出口。

有时谭笑七会陪她看一场。

他通常沉默,只在某些历史或战争片段时,会偶尔点评几句,话语里带着他那个位置的人特有的、大局已定的冷漠。

那时,钱乐欣会觉得,自己也是他正在观看的一部电影里的人物,剧情早已被他撰写好。

女儿语柔的脸忽然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十五岁的少女,眉眼间越来越像父亲,带着一种早熟的、锐利的审视。

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两周前?语柔从寄宿学校回来,径直去了父亲的书房汇报课业,然后和虞和弦在阳光房里喝了整整一下午的茶,笑声像银铃一样断续传来。

虞和弦——那位温柔得像一泓静水的音乐老师,语柔从小的启蒙老师,也是谭笑七公开的情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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