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王小虎打进谭家大院
谭笑七的警觉,是在王小虎毫无芥蒂地端起那只大碗时,被瞬间点亮的。
碗里盛着浓稠的炒肝,酱褐色,泛着油光,蒜末和肝肠的气息蒸腾上来,是这北方旧院里最粗粝也最实在的吃食。
钱乐欣被孙农和魏汝之悄悄送进来时,像一株被骤雨打蔫了的名贵兰花,苍白、瑟缩,眼里除了惊惶便是空茫。
她缩在地下通道的床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动了空气里属于“仇人”
二字的尘埃。
谭笑七对她的态度,是一种狂暴的男人对女人最残忍的报复。
钱乐欣的回应方式就是骂,把那些小时候从伙伴们嘴里听来的、耳熟能详的脏话一股脑倒了出来,翻来覆去无非就是那几个词,诸如“cNm”
之类。
她足足骂了谭笑七一夜,却不知道他根本不在乎。
可王小虎不同。
她是在王英音讯全无近一年后,像个迷路的访客,又或者像个归家的熟人,自己“出现”
在谭家大院的,甚至没有多少惶恐。
此刻,她就坐在谭笑七对面那块预制板上,捧起那碗与她身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格格不入的炒肝,吃得自然无比。
“呼噜”
一声,汤汁沾了一点在她嘴角,她伸出舌尖随意地舔去,动作里有一种浑然天成的、不容置疑的理直气壮。
这理直气壮,像一根细针,刺破了谭笑七脑中那层惯常的、用于应付各种“麻烦”
的隔膜。
不对。
这太不对了。
钱景尧疯狂报复智恒通的那一个月,是腥风血雨,是歇斯底里,他女儿是那场风暴后残存的、带着毒性的碎片。
而王英的失踪,是沉入水底的石头,无声无息,时间几乎要磨平水面上的涟漪。
他的女儿,怎会以这样一种近乎“家常”
的姿态,闯入他的领地?是杨一宁终于把手伸过来了?把这烫手又古怪的山芋,直接扔进了他的后院?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年龄不过十八,和清音相仿。
可清音是外冷内热的矛盾体,初见时带着点儿流氓气(只对他),在旁人眼中却是覆着冰霜、生人勿近。
眼前这个王小虎呢?她坐在那里,周身却仿佛没有“旁人”
这个概念。
她存在的方式是向外辐射的,像一颗小太阳,不在乎是否灼人,只管发散自己的光热。
杨一宁说她有侦探潜质,第一要素是沟通。
是了,她这不是沟通,这几乎是“接管”
。
端庄、稳重、矜持?这些词恐怕在她十五岁独自飞往巴塞罗那、仅用三天就和一群语言不通的当地学生打成一片时,就被她永远地抛在了异国的天空。
所以,她能在他——她父亲失踪案中最大嫌疑人,或者至少是知情者——面前,如此自然地伸手讨一碗炒肝吃,也就不足为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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