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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火不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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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然在密林中走了三日,第四日晌午,旱原的风裹着枯草的焦香撞进她的衣领。

她抹了把额角的汗,抬头只见一片灰黄的穹顶下,几缕黑烟正从西北方腾起,不是山火,更像有人故意引的野火,却又燃得蹊跷,明明风往东南吹,火势偏逆着风向,沿着一道若有若无的沟壑蜿蜒西去。

她加快脚步,粗麻布鞋踩过板结的土块。

越近火头,脚下的触感越细碎,先是硌到脚背的棱边,再是踢起时“咔啦”

轻响,捡起来一看,竟是半片陶片。

边沿磨得毛糙,釉色褪成淡青,却还留着当年“光引路”

残阵特有的螺旋纹。

“阿爷!

别拿水泼!”

一声童稚的喊喝刺破热浪。

林昭然抬眼,见个穿灰布短褐的老头正举着木桶往火里冲,被个扎羊角辫的小娃死死拽住裤脚。

小娃的指甲缝里沾着黑灰,鼻尖沁着汗,急得眼眶发红:“去年这火也这么烧!

阿爷忘了?烧完那片荒坡,今年开春长了好多野豌豆!”

老头的手悬在半空,木桶里的水晃出几星,落在火边的陶片上,腾起一阵白汽:“那能一样?今年这火离张阿婆家的麦垛可近了!”

“不近!”

小娃跺着脚,鞋尖踢起的土粒落在林昭然脚边,“火走的是沟沟!

你看你看”

她拽着老头的袖子往沟底指,“陶片片铺的道儿,火顺着走呢!”

林昭然顺着小娃的指尖望去。

那道被雨水冲出来的沟壑里,碎陶片像被风串起的念珠,从东到西铺了半里地。

火苗沿着陶片间隙游走,遇着两片紧挨着的,便“噼啪”

炸开个小焰,倒像陶片在引着火赶路。

热浪裹着草木燃烧的辛香扑来,林昭然的睫毛被烤得发卷。

她蹲下身,指尖拂过一片还带着余温的陶片,粗糙的釉面下,螺旋纹的凹痕里积着薄灰,摸起来像极了当年在窑场教韩九拉胚时,陶土在轮盘上转动的触感。

“阿婆说,这是‘问火’。”

小娃不知何时凑到她身边,扎羊角的红头绳被风吹得一飘一飘,“去年烧的时候,她蹲这儿数火炸响的次数,说一声响是陶片在问,再一声响是火在答。”

林昭然的喉结动了动。

她仿佛看见二十年前的春夜,自己蹲在韩九的窑前,用树枝在泥地上画螺旋纹:“光会顺着纹路跑,火也能。

你教陶片认路,火就跟着陶片学。”

那时韩九的手还没全糙,捏着陶胚的指节泛青,问她:“学这干啥?”

她望着窑里跃动的火苗,说:“光可传,火可继。”

“噼——啪!”

一声脆响惊回思绪。

林昭然抬头,正见一片陶片在火中炸裂,飞起来的碎片擦过她鬓角的碎发。

紧接着又是一声,像是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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