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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问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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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歪歪扭扭的问号,像一群受惊的蝌蚪,在湿润的沙地上游弋。

海风一过,带走几分水汽,问号的笔画便浅淡一分,仿佛随时会消融在夕阳的余晖里。

林昭然倚着自家院门那根被海盐侵蚀得发白的木柱,静静地看着。

一个穿着开裆裤的男娃划下最后一笔,那个“?”

的钩子翘得像要飞起来。

他似乎觉得不满意,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一抹,沙面重归平整。

然后,他又一次俯下身,用更专注的力气,重新划出一个。

划完,抹掉,再划。

如此往复,乐此不疲,仿佛那不是一个符号,而是一场永不结束的游戏。

“虎子,回家吃饭了!”

远处传来妇人粗亮的喊声。

男娃应了一声,却没起身,反而回头央求:“娘,我能多划一下吗?”

妇人叉着腰,却没有催促,只在晚风里笑了:“划吧,划多了,”

手就记得了。

林昭然的心像是被这句朴素的话轻轻撞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初学执笔时,老师总说“意在笔先”

,可如今看来,当某种动作成为本能,那所谓的“意”

,早已融进了血肉筋骨里,成了无需言说的肌肉记忆。

当疑问成了肌肉记忆,便不再需要答案了。

答案,会在一次次的追问中,自行浮现。

她转身,走回那间只容得下一榻一灶的陋室。

屋角堆着些渔网和晒干的海菜,咸腥味混着潮气,是她这三年来最熟悉的气息。

她走到灶前,伸手从冰冷的灰烬深处,摸出了一块温润的东西。

是半片陶。

陶片边缘早已被岁月磨平,不再割手。

上面用最粗陋的刀法刻着一个字,不是“教”

,不是“类”

,而是一个歪斜的“问”

这是南荒第一堂课时,那个结巴的少年按着她的手刻下的。

它曾是她所有理念的起点,是她怀揣着走过朝堂风雨的信物。

她曾以为,自己会带着它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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