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浪不说来处
石子沉入海中,只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响,便被浪涛吞没,连一圈涟漪也未曾漾开。
程知微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片被潮水反复冲刷的溪口。
水声确实变了。
曾经那清亮的回响,源于溪水与沙洲下暗藏的泉眼相互激荡,如同钟鸣。
如今,沙洲在年复一年的潮汐中被磨平、拓宽,那处孕育了最初回响的泉眼,早已被厚厚的泥沙彻底掩埋。
再无激荡,只剩大海单调而沉重的呼吸。
记忆如浪涌来——多年前那个雨夜,他亲眼见过沈砚之将一片泛着银光的布条系于残垣之上,刹那间,废墟深处竟浮起点点白光,如同星群苏醒。
那时他还不懂,那布条唤作“潮音纱”
,那光,是埋于地下的“问”
在回应。
他沿着沙洲缓缓行走,脚下的沙粒温热而细腻,每一粒都仿佛吸饱了正午的日光,在鞋底微微发烫。
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咸腥的湿气,拂过耳际时,竟似夹杂着细碎的低语。
不远处,几个村童正在放着纸鸢。
那纸鸢糊得拙劣,竹骨歪斜,蒙面的桑皮纸在风中猎猎抖动,却飞得极高,在海天之间只是一个摇摇欲坠的黑点。
程知微走近了些,才看清那牵引着纸鸢的线轴,竟是用两片瓦罐的碎陶片夹着细麻线制成的。
指尖轻触陶片边缘,粗粝而温润,像是岁月磨出的包浆。
风灌满纸鸢的翅膀,一阵尖锐而奇特的微鸣声随之响起,如丝如缕,仿佛是风的喉咙里藏了一根琴弦,又似某段被遗忘的歌谣在虚空里轻轻拨动。
程知微的脚步一顿,那声音,他认得。
是潮音纱。
纸鸢的尾巴上,竟系着几缕早已洗得发白的潮音纱。
布条在风中震颤,每一道纤维都在共鸣,细微到几乎只能以心感应。
一个光着脚丫的男童见他驻足,咧开嘴,露出豁了口的门牙,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陶片线轴:“先生,听!
它在唱歌!”
“你知道这歌声是从哪里来的吗?”
程知微蹲下身,轻声问道,掌心不自觉贴上地面,触到一层潮湿的薄沙,凉意渗入指缝。
男童用力地摇了摇头,一脸理所当然:“它生来就会唱呀!”
那一瞬,程知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震颤的纱条,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
他忽然看见,男孩脚边的一片湿沙之下,正随着那风中的鸣音,隐隐透出一星极微弱的白光,一明一灭,如同遥远星辰的喘息。
是那些空心砖。
它们并未被彻底摧毁,只是被沙土深埋。
每当潮音纱的声波传来,它们仍会遵循着最原始的本能,以光为应和。
程知微凝视着那点微光,片刻之后,他缓缓站起身,用脚掌轻轻地、来回地抹过那片沙地,直到最后一丝光的痕迹也被抚平,彻底掩盖在厚实的沙层之下。
沙粒摩擦着鞋底,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一句被咽下的叹息。
他不必再挖开它,不必再向谁求证。
现在,连“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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