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他们连怕都开始问了
竹寮外的春蚕仍在啃食桑叶,沙沙声如细雨拂过瓦檐,混着柳明漪竹屐踏在湿泥上的轻响,一声声碾进夜色深处。
林昭然收回摸笋干的手,见她掀帘进来时,陶瓮边沿还沾着几点新泥——想来是刚从蚕房赶过来,裙角还挂着桑枝刮下的碎叶。
“程先生的快马到了。”
柳明漪将陶瓮搁在案角,瓮口一开,笋香裹着潮润的泥土气扑面而来,像从地底翻出的一口深呼吸。
她从衣襟里摸出个油纸包,展开是半片带字的桑皮纸,“边镇的事,他让用最土的法子传信——夹在给流民的麦种里。”
林昭然接过纸,指尖触到粗粝的纤维,纸面微糙,像磨过手掌的老茧。
纸上的字是程知微特有的瘦金体,每笔都像刀刻:“三月廿七,稽查队过青石村。
民不逃,立村口,老妪举问纹碗,问:‘抓人可问过皇上?’差役呆立,未动鞭。”
最后一行字被墨浸得重了些,“碑已立,题‘畏者能问,是为勇始’。”
她的指节轻轻叩在纸页上,像在叩击某个沉睡的心跳,那节奏与远处更鼓隐隐相和。
去年此时,程知微赴边镇前,她曾递给他半块碎砚——是沈砚之摔碎的端砚残片。
“带着它去,”
她说,“让流民看看,连首辅的砚台都裂了,他们心里的墙,该松松缝了。”
“程先生说,流民现在夜里围着火堆念《蒙学三问》。”
柳明漪蹲下身,拨了拨炭盆里的火,火星子噼啪溅在陶瓮上,烫出几个黑点,像烧焦的问号。
有个小子背到“为何要怕”
时,突然把破棉袄往地上一摔,说“我娘被抓去洗马厩那天,我也问过这个”
。
林昭然望着跳动的火光,光影在她脸上游走,忽明忽暗,想起初入南荒时,她在破庙教孩子们识字,最大的女孩攥着树枝在地上画“问”
,画一笔哭一声:“我阿爹问县太爷为啥不让我读书,被关进了心狱。”
如今这“问”
字,终于从破庙的泥地,长到了边镇的青石板上。
“可‘守神符’的事……”
柳明漪的声音突然低了些,从陶瓮里捞出个皱巴巴的符纸,边角还沾着草屑,指尖抚过时发出细微的窸窣声,“百姓把符折成纸鸢,说‘送问上天’。
前日有个老汉在城门口放,纸鸢断线落进护城河,他蹲在岸边笑,说‘这问啊,沉到河底也在翻泡’。”
林昭然接过符纸,见上面“守神”
二字被折出深深的折痕,倒像是“问”
字的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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