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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火没走知识藏进了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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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知微是在寅时三刻接到那封讣信的。

值房里的烛芯“噼啪”

爆了个花,火光一跳,映得墙上的影子如挣扎的手势。

他刚将最后一卷《问政七疏》抄本塞进暗格,就见孙奉掀帘进来,衣摆滴着寒露,袖口沾着晨雾与泥点,手里攥着一方染血的帕子——正是林昭然总别在腰间的那方,靛青底上绣着半朵未开的菊,针脚细密如她平日言语,含蓄却锋利。

“南荒飞鸽。”

孙奉声音发哑,像是从冻土里掘出来的,帕子展开时,内里叠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墨迹被血浸得有些模糊,却仍能辨出“子时坐化”

四字,字边晕开一圈褐红,像干涸的泪痕。

程知微的指尖在“坐化”

二字上顿了顿,触感粗糙,仿佛摩挲过烧焦的纸页。

忽想起半月前林昭然托人带信说“无顶之塾”

要立块无字碑,当时他还笑她“连块碑都要跟天下人捉迷藏”

,如今方知,那哪里是碑,是要把“问”

字刻进活人心里——如刀剜入骨,痛而后醒。

“她说临终只指天三下。”

孙奉喉结动了动,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柳姐按她意思,把止水短刃插在‘问’字碑中央,刃面朝天。

今早南荒来的商队说,百姓没哭,家家户户门楣都刻了‘问’字,说‘今日不吊唁,只问学’。”

程知微捏着布包的手紧了紧,布包里是粒炒米糖,硬而微暖,像是从胸口焐了许久才取出,糖面微微粘手,带着旧日炉火的气息。

他突然想起去年冬日,林昭然蹲在炭盆前烤火,炭星噼啪炸裂,火星溅到裙角,她也不避,只笑着说:“要让学问像糖,甜得人舍不得吐。”

炭火映着她眼底,像藏着两簇不灭的焰。

原来她早把路铺到了这里——用甜藏苦,以柔载重。

“她不要哀歌,要回声。”

程知微轻声说,将糖塞进嘴里。

炒米的香混着血帕上残留的药味,在舌尖泛起苦涩的甜;糖在齿间碎裂,发出细微的“咔”

声,像雪压断枯枝。

窗外更鼓响了,三短一长,和往日并无不同,可他分明听见鼓点里藏着千万声“为何”

“如何”

“凭什么”

,像春草顶开冻土,滋滋地往石缝里钻,又似无数孩童在暗夜齐诵《千字文》,声浪潜行于地脉。

孙奉突然扯了扯他衣袖:“刚得密报,礼部要派钦使去南荒‘抚慰遗属’,实则是查‘林党余孽’。”

他压低声音,“柳姐在西市茶肆等我们,她说要给钦使备份‘见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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