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雨里的字没人看得清
雨丝在瓦檐上串成银帘,林昭然扶着墙沿往庙后走时,鞋跟陷进泥里拔不出来。
破庙的梁木被雨水泡得发胀,发出吱呀的呻吟,混着前殿传来的争执声——
“昨日说雨停就开课,今日又说等山雾散!”
是城南布庄的小儿子阿九,年轻的嗓音带着哭腔,“我阿爹卖了半担米换笔墨,说林先生能教我写自己名字,可这雨下了七日,字没写成,米都发了霉!”
有人附和:“就是!
林先生若真有能耐,怎不呼风唤雨?”
林昭然的指尖在粗糙的墙面上顿住。
山风卷着潮气灌进领口,她摸了摸怀里用油皮纸裹着的《童蒙须知》手稿,那里还留着昨夜用炭灰写的半页“问”
字——是阿九的阿爹摸着黑送来的米,换的半块炭。
“先生?”
柳明漪从侧门闪进来,发梢滴着水,手里捧着三只粗陶碗,“您要的碗,我去山脚下张阿婆那借的,她说这是给灶王爷上供用的。”
林昭然接过碗,指腹蹭过碗底未烧透的颗粒。
前殿的吵嚷声忽近忽远,像浸在水里的蝉鸣。
她想起昨夜程知微说的话:“泥被水泡透了,根反而扎得更深。”
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正殿走。
门槛被雨水泡得滑腻,她扶着门框站定。
二十几个学子挤在漏雨的供桌旁,湿衣裳贴在身上,发梢滴下的水在青石板上积成小滩。
阿九正攥着半块发霉的米饼,见她进来,脖颈瞬间涨红,手忙脚乱把米饼塞进怀里。
“阿九。”
林昭然开口,声音像浸了温水的棉絮,“你阿爹的米,我替你收着。
等雨停了,我们拿它煮锅热粥,配着新写的字吃,好不好?”
阿九的睫毛颤了颤,低头抠着供桌的木缝。
有人小声嘟囔:“可雨什么时候停?”
林昭然将三只陶碗轻轻放在供桌上。
雨水顺着碗沿淌进案下的瓦罐,叮咚作响。
“雨不写字,但我们能读。”
她伸手抹开碗口的水痕,“今夜子时,你们把这三只碗盛满雨水,放在庙前那三块青石上。
明日天亮,我揭布给你们看。”
人群里起了细碎的议论。
柳明漪会意,扯过墙角半幅破幡,严严实实盖住陶碗。
林昭然望着供桌上晃动的油灯光,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布上摇晃,像株在风里挣扎的草——可草的根,早扎进泥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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