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我停了路就断了(第2页)
“不必。”
她摸出块半旧的玉牌,是从前在国子监当值时得的,“拿这个去书驿,找陈老丈。
就说……就说这版子要传给第一个愿用泥陶刻字的村学先生。”
柳明漪接过玉牌,指腹蹭过牌上“太学”
二字,突然抬头:“你昨夜刻了什么?”
“替自己写了句遗言。”
林昭然笑了笑,转身时脚踝又一阵抽痛,扶着舱壁才站稳,“但总要好过死无对证。”
雨雾缠绵不散,舟楫缓行于曲港之间。
七日光阴,就这样被水汽泡得发胀,直到一封素笺穿越烟波,落在京中值房案头。
沈砚之在值房接到密报。
素白的信笺上只四个字:“林氏病重”
,墨迹未干,还带着江南的潮气。
他捏着信笺的指尖泛白,望着窗外飘雪的廊下,忽然想起三年前在文德殿初见林昭然——那时她扮作书生,青衫上还沾着墨点,站在阶下说“有教无类”
,声音轻得像片叶子,却把满殿的象牙笏板震得嗡嗡响。
“大人?”
幕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否要……”
“备马。”
沈砚之打断他,转身时广袖扫落案上的茶盏,青瓷碎片溅了满地,“不,”
他顿了顿,从袖中摸出枚玄色虎符,“派张全去。
密令:若她病不能行,准其暂居书院养疾,供给如馆阁待诏例。”
幕僚愣在原地:“这……不合规制。”
“规制是死的。”
沈砚之弯腰拾起半片茶盏,边缘锋利割破指腹,血珠落在碎瓷上像朵小红梅,“她若死在路上,那些刻在陶片上、沙里、泥里的字,便要钉进朝廷的脸面里。
我给她条活路,是给这天下……存一线体面。”
消息传到孙奉耳中时,他正在扬州书驿整理新到的刻版。
烛火映着他眉骨的刀疤,那是去年在汴州替林昭然挡刀时留的。
他曾随边军平过三州民变,最恨权贵拿规矩压人命。
他把密令往桌上一摔,倒把整理书简的小书童吓了一跳。
“好个沈首辅,想把阿昭圈在书院当金丝雀?”
他提笔在信笺上疾书,墨迹浸透三层纸,“去,把这话编成歌谣传出去:‘阿昭病卧江南岸,天子遣使问平安。
不是圣心怜学子,只怕遗言刻千山。
’再告诉百姓……点灯吧,点在书院外,点在河道边,点得越亮越好。”
三日后,林昭然倚在书院后窗的藤椅上,望着河面上浮动的灯火。
雨不知何时停了,月亮从云缝里漏出来,把千万盏灯的影子投在水里,像撒了满河的星子。
水面微漾,光影碎成一片片银鳞,随着水波轻轻拍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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