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追我的是影子还是刀(第3页)
他对跪在地上的管家说,“用最脆的竹纸,墨里掺松烟和皂角水。
三月后……字迹自会淡得像云。”
“到那时,”
他望着窗外的月亮,声音轻得像叹息,“民间传的都是错的,他们自然要来找我要‘官本’。”
而此刻在汴河码头,孙奉正把最后一块木版塞进贡茶箱底。
老刻工的手还在抖,刻刀在“问”
字的竖笔上多划了道:“小公公,这版……能撑十年。”
“够了。”
孙奉系紧箱绳,袖中滑出封给柳明漪的信,“真本若断,火便成烟。”
他望着漕船缓缓离岸,又对身边的小太监道:“去书坊说,首辅印的书,字会跑。”
十日后,金陵城南的集贤书坊门前已是人山人海。
漕船带来的木版已在暗中翻印半月,街头巷尾的孩子都能背出《问学要旨》首章。
有人发现官颁《补遗讲录》上的字迹正在悄然变淡,仿佛墨魂自行逃逸。
争执爆发那日,细雨初歇,阳光斜照在书页上,真假二字,竟在光影间摇曳难辨。
五日后,断碑岭的残阳把人影拉得老长时,林昭然看见了那座刻着“问”
字的新碑。
青灰色的石基覆在当年碎碑的残骸上,“问”
字的竖笔深深插入泥土,像把扎进石缝的刀。
四周围着用草绳系成的纸串,最小的那张写着“我想上学”
,墨迹未干,还沾着草叶的绿,散发出淡淡的青气。
“裴少卿?”
她转头,见太常寺少卿裴怀礼正蹲在碑前,袖中拓纸在风里翻卷。
他抬头时,眼角沾着石粉,倒像是落了层薄雪:“昨日巡山,见山民夜里打着火把运石头。”
他指了指碑底,“最底下那块碎碑,还留着‘无类’二字的残角。”
林昭然蹲下身,指尖抚过冰凉的石面。
残碑的断口处有暗红的痕迹,不知是当年的血,还是新渗的苔,触之微黏,像未愈的旧伤。
山风突然大了,吹得纸串哗啦作响,有张纸条飘到她脚边,上写“我会写‘人’了”
——是个孩子的笔迹,最后一捺拖得老长,像要触到天。
“先生!”
柳明漪的声音从人堆里钻出来,她鬓边插着根新折的野菊,“那些玄衣人在山梁上,我看见他们收了剑。”
林昭然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山梁上影影绰绰立着三道黑色的身影,剑穗的水纹在风里晃,像三朵不肯落的墨云。
她忽然想起昨夜止水剑客留下的短刃,此刻正贴着她的袖管,凉得像块醒着的玉。
“开讲吧。”
她转身走向新碑,人群自动让出条道。
山雀从枝头惊起,她的声音混着风声,撞进每道山缝里:“十二年前,有人烧了碑;十二年后,我们立了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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