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天亮了门自己走(第2页)
她望着跳动的烛火,眼睛里也有光在跳,“等我流放回来,这些字该长遍整个天下了。”
那夜子时三更,程知微尚未入睡,忽闻街外马蹄急响。
一名黑衣人跃下马背,将一封密函塞进窗缝——是沈府心腹。
信中只有一行蝇头小楷:“沿途驿站,供车马饮食,不得怠慢。”
他盯着那行字,烛火映着他眼底的震动。
他知道,这一笔,不只是宽待,更是默许。
三日后,宗室学堂的讲台上多了本《补遗讲录》。
激进批注皆被朱笔圈去,页脚添了按语:“此书为鉴,非为范。”
孙奉站在书驿阁楼里,翻着民间刚印出的原版,指腹擦过被删段落——墨迹未干,分明是新填的。
他垂眸笑了笑,将书往怀里拢了:“沈相这把火,倒烧得聪明。”
程知微是在第三日发现异样的。
整理行程时,收到江州密信:“州府推说驿站年久失修,恐难容讲学。”
笔锋抖得厉害,显是蘸着冷汗写的。
当夜,他坐在油灯下铺开黄绢,模仿礼部大印纹路一笔笔描摹。
勘合上的骑缝印,正是破局的钥匙。
“程兄,这……这是伪造公文。”
书童捧着新印好的《行程勘合》,手直打颤。
程知微将勘合塞进他怀里,指节叩了叩“礼部”
二字:“他们怕的从来不是真印,是天下人的眼睛。”
他望向窗外,远处已有百姓举着火把聚集,火光映红半边夜空,“等明日勘合送到州府,那些官老爷会发现——拦她讲学的罪名,比放行更重。”
果然,数日后“林氏流学图”
在民间疯传。
图上画着林昭然骑青驴,身后跟着背着木版的柳明漪,再后面是捧着勘合的程知微,最后是乌泱泱的百姓。
有个画工在图角添了只振翅的蝶,题字:“门自己走,风自己来。”
孙奉见到这幅图时,正站在沈砚之书房外。
窗纸上映着两个影子,沈砚之立得笔直,案头《补遗讲录》翻得哗啦响。
忽然,影子顿住了——他分明看见那抹影子的指尖,在“有教无类”
四个字上轻轻按了按,像在按一个会疼的伤口。
沈砚之归家途中,见幼子手持《童蒙问津录》朗读:“人能学,不分男女。”
妾室欲夺,孩子护书哭喊:“夫子说这是真的!”
他立于屏风后,良久未语。
那一夜,他翻《周礼》,突然想起先师说过:“礼者,理也。
理不通,礼何存?”
江南的雨来得急。
林昭然在古亭避雨时,青衫已被打湿半幅,寒意贴着脊背爬升。
她望着亭外蜿蜒的青石板路,想起昨日茶楼夹层里的女塾——十几个婢女挤在木梯上,怀里揣着包浆布抄的《童蒙问津录》,最前头的小丫头膝盖直打颤,却咬着唇把位置让给了身后的老嬷嬷。
“以后不必等我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