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风过碑林不回头(第4页)
她想起在城南破庙教乞儿识字时,孩子们用树枝在地上划的歪扭笔画——原来“有教无类”
从来不是从书斋开始的,是从泥里、瓦里、灶膛里长出来的。
“砸了。”
她突然起身,“把这些陶片全砸成碎渣,混进新烧的瓦当里。”
柳明漪愣住:“阿昭姐?我们费了半宿——”
“要让字从屋檐下自己长出来。”
林昭然望着窑口腾起的青烟,烟柱扭曲上升,像无数未尽之言,“沈砚之能烧了纸,能封了讲舍,可他总不能拆了全天下的屋檐。”
三日后未时,林昭然在讲舍后园浇菊时,孙奉的铜哨声从墙外传来。
她解下沾着泥的帕子,接过孙奉塞来的密报:“工部修缮太庙偏殿,新瓦经雨显字,‘才非祸,蔽才是祸’。
沈相亲自去了,把瓦当全封在偏殿库房里,没毁。”
林昭然的指尖在“没毁”
二字上顿住。
她太了解沈砚之——若真要定罪,那些瓦当早该在火里化成灰了。
他留着,是在等,等一个“人证”
。
此时的沈砚之正站在太庙偏殿的库房里,指尖抚过一片带字的瓦当。
雨痕未干,“蔽才是祸”
四字在青灰色陶土上若隐若现,触感微凹,像是大地自己吐纳出的言语。
他翻转瓦当,在背面摸到一道极浅的刻痕——是个“问”
字,笔锋清瘦如竹枝,与十年前国子监辩题碑下的暗记分毫不差。
“相爷。”
随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该回府了。”
沈砚之将瓦当轻轻放回木匣,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
他想起三日前在相府看的《祥异考》,那些用白垩土、苔藓、蚂蚁写成的字——原来林昭然从来不是要“造神”
,她是要把“神”
拆回泥土里。
“她不再写在纸上。”
他对着木匣低语,“她开始写进土里了。”
归府的马车碾过青石板时,一片残叶被风卷进车帘。
沈砚之拈起那片叶,见叶脉间竟沾着极细的陶土末——像极了太庙库房里的瓦灰。
同一时刻,补遗讲舍的后园里,林昭然将密报投入炭盆。
火光映得她眼底发亮,她转头对柳明漪道:“去传信给各州窑户——”
话未说完,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柳明漪刚要出门查看,林昭然却按住她的手腕,目光落在炭盆里未燃尽的陶土末上。
那些细碎的灰,正随着风打着旋儿,往东南方飘去。
那是通往润州窑区的方向——去年冬天,她在那儿教会了三十七个绣娘捏泥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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