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哑巴唱新词(第2页)
他突然哽住,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掌心在裤腿上狠狠擦了两下。
林昭然没接话。
她知道周掌事说的是谁:去年腊月,扬州府查禁私学,那哑姑娘藏了半箱书在灶膛里,被发现时,她扑在火上护书,最后是被拖走的,鬓角的碎发都烧卷了。
舌尖上的铁锈味至今未散。
“所以更要快。”
她将最后一叠纸拍在案上,声音沉如落石,“三日后清源大典,赵元度要烧‘异端’立威,可他烧的是纸,我们传的是——”
“心。”
柳明漪突然接了话。
她站在窑口,月光从她背后漫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炭垛上像一道裂开的墙。
风穿过窑洞,吹动她鬓边一缕碎发,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小姐,程记书坊的程小哥派人送了信来。”
林昭然接过那枚裹着蜜枣的小纸团,展开时,蜜渍在纸上洇出个浅黄的圆,甜腻气息短暂盖过了炭灰味。
程知微的字迹瘦硬如刀:“赵元度控司仪,《鸣晦曲》已献,哑钟配静听,只待起声。”
她突然笑了,眼尾的细纹里浮着点锐光。
她记得程知微曾在信中提过,《鸣晦曲》表面守五音正律,实则每句末拍皆拖半拍,正是吴地山歌“顿脚打节”
的惯用技法。
百姓听的是雅乐,心里哼的却是“礼不是锁,是桥不是狱”
——旋律不同,节奏同根。
“明漪,”
她转身时,袖角扫过案上的炭块,炭灰簌簌落下,“去把马车上的青布箱搬进来。”
那箱子里装的是给孙奉的火显炭。
林昭然摸着炭块上刻的暗纹,指尖感受到凹槽的深浅——三道横纹,一道斜钩,是“醒”
字的反刻。
她想起孙奉昨日扫宫道时,袖中露出的半块玉牌——是二十年前先皇后赏给太皇太后的“听政”
玉,后来不知怎的到了孙奉手里。
这个从掖庭最底层爬上来的小黄门,从前见了她连头都不敢抬,如今却敢在御案留简:“老相公问诵书声,今百姓唱新词。”
“炭要埋在香炉最底下,”
她对着周掌事交代,“孙公公会在大典前夜进值,你们只需把炭块混在贡炭里——刻纹朝上,覆以松枝,只待火气由下熏蒸。”
“林先生!”
窑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个十五六岁的小炭工,脸上沾着黑灰,喘息声粗重,“西头巷口有巡城卫!
扛着火把,像是在查——”
林昭然的瞳孔骤然缩紧。
她抓过案上的《新词三章》曲谱塞进炭垛缝隙,又将火显帖分发给众人:“从后窑的排水沟走,顺着护城河往南!”
她转头对柳明漪道,“你带周掌事他们先撤,我去引开巡城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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