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暗流浮冰底(第2页)
这不止是堵死了一代人的仕途,更是要将所有与《附录》沾边的人彻底从朝廷选官体系中剔除,断了他们的根,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程知微在信中写道,他官微言轻,无法在礼部会议上公然反对,只能另寻他法。
他以校勘《仪注》为名,在礼部堆积如山的公文库中熬了整整一夜,终于在一卷积满灰尘的《科试旧例》中,翻到了先帝朝名臣沈砚之亲笔批红的一条:“讲学无禁目,唯以成效论,取士以才,非以门户。”
此旧例虽已多年未用,却并未废止,仍是朝廷法典的一部分。
他已将此条用黄麻纸工工整整地抄录下来,伪作一份寻常的校勘札记,混入了次日要呈递给皇帝御览的《节气农政奏》的夹层之中。
他知道这是赌博,但他赌的是帝王心中尚未熄灭的那一丝犹豫。
林昭然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蜷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飘散如蝶。
她知道程知微此举是在以卵击石,但这一击,却恰到好处地在坚硬的壁垒上,敲出了一丝裂缝。
它提醒着皇帝,祖宗之法,并非铁板一块。
几乎与此同时,另一条消息从宫中传出。
内侍省开始奉旨在宫中暗查所谓“炉底字”
的传言,虽未大张旗鼓,但风声鹤唳,已让不少与此事有过牵连的内侍噤若寒蝉。
这是皇帝在试探,在摸底,也是在警告。
孙奉,这位在宫中蛰伏多年的老人,比谁都更懂这其中的分寸。
他没有急于撇清,反而趁着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悄悄潜入了御药房后院。
他并未触碰药材,只在焚烧药渣的灰烬堆中,用竹镊夹起几片未燃尽的残叶,凭多年经验辨出其中含有人参、远志与龙骨——皆为安神定悸之药。
三日后,一只信鸽悄然降落在西苑枯井旁的槐树上。
孙奉取下细竹筒,展开仅寸许长的纸条,上面无一字,唯有一个朱砂画的“心”
形裂痕。
他凝视良久,终于释然——那是老太医独有的暗记,意思是:“君心已疲,畏声惧变。”
无需药方,这便是他要的答案。
当皇帝在一次批阅奏折后,貌似不经意地问起他:“宫外那些百姓,最近还在闹吗?”
他躬着身,用最谦卑的姿态,声音却清晰地传入皇帝耳中:“回陛下,谈不上闹。
奴婢听闻,他们只是想读些圣贤书之外的东西,盼着能多条出路。
百姓愚钝,只知读书,不像是要造反的样子。”
这话如一根绣花针,精准地刺入了皇帝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而此刻,在太常寺,奉命主持“清源大典”
礼器筹备的裴怀礼,正冷眼看着赵元度派来的人,将一座座从京城各大旧讲堂拆下来的铜铃,投入熊熊的熔炉之中。
火焰吞吐,铜水在烈火中翻滚,发出沉闷的嘶吼,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灼烧的腥气。
工匠们汗流浃背,赤膊挥锤,火星四溅,落在青石地上噼啪作响。
裴怀礼面无表情,只是在监工簿上,一笔一划,清晰地记下了每一批铜料的来源和去向。
在他心底,却浮现出数年前那个雪晨:他途经城南书驿,听见琅琅书声自陋舍中传出,一群寒门学子齐诵《附录》开篇——“人非生而贵,教乃立其身。”
那一刻,他第一次觉得,这声音比钟鼓更庄严。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悄悄将一枚尚未投入熔炉的旧铃铛藏入了袖中。
回到太常寺的地窖,他将这枚哑然的铜铃,放入了一个早已备好的木匣,封存起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
京城的气氛一日比一日紧张。
就在此时,程知微的第二封密报再次送到林昭然手中。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